他渐渐地明白了,原来哥哥并不是天性愚钝,而是善于藏拙,懂得在什么时候表现自己,在什么时候收敛自己。
而不像他,永远都是才气凌厉,飞扬跋扈着的。
所以,哥哥才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苦心的经营,从而后来居上。
把他追上,甩下,令他永远地无法再超过过去了。
直到现在,他才彻底地看明白哥哥。
原来,哥哥并不是谦逊的,温和的,像太阳一般温暖地看待着他地。
恰恰相反,他地内心里,一直占据着制高点,带着一种智慧上的强烈优越感,用居高临下地,蔑视的眼神,冷冷地瞧着他。
也许这些年来,哥哥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发现罢了。
因为即使到现在,沦落到如此凄惨境地,凤凰落架,蛟龙困渊,哥哥仍然是个高傲的,自矜的人,永远都不会有半点自卑,半点虚弱。
多铎尽管明白了这些,可他仍然不愿意在多尔衮面前输了气势,他幸灾乐祸地嘲笑着他:“你好,你强大,你厉害……那么现在呢?你还能继续占有她的心吗?你不觉得这是天大的笑话吗?你曾经教育我,不要看一时得失,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终的胜者。
可现在呢,你怎么看?”说到这里,他都不禁为多尔衮感到凄凉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自己又半疯癫半清醒着,拖着具疾病缠身的躯壳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着,虽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可那有又什么用?权利换不来真正的爱,换不来健康的身体,换不来时光的倒流以便弥补以往的过失……现在,他是不是这个世上最孤独,最可怜的人呢?可多尔衮并没有满足他的希望,表现出绝望或者悲哀的神色来。
他咳嗽了几声,稳了稳气息,这才镇定自若地回答:“没错,我的确已经失去了她的心,这辈子都没办法挽回了,我是输了不过,我至少曾经拥有过,并且一连拥有了整整十七个年头。
人的一辈子。
又能有几个十七年呢?我已经征服、得到、占有、享受过了,我心满意足,没有半点遗憾和不甘了。
哪怕我的死灵将来入了地狱受再多苦楚,甚至我的罪恶令我无法转世重生。
我也心甘情愿。
可你呢?你就算再挣扎奋斗几十年,你也超不过我,你也始终不会得到她的心。
即使她地人从了你,即使她刻骨铭心地恨着我,我在她心中的位置,也是你永远无法超过的。”
这番话,对于多铎在自信方面的打击,果然是很沉重地。
多铎尽管心中恼恨。
可他却没有办法反驳,从言辞上把哥哥打败,正如他在现实生活中一样。
他深深地感到,他真的败了,虽然他痛打了他,可在精神方面,他却给予他了更沉重的打击。
他还是无法战胜他。
多尔衮是强撑着精神才说了这么一大段话。
气泄了之后又渐渐萎顿起来。
看着多铎沉思很久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也觉得,这种意气之争实在可笑,于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好啦。
我要说的话就这些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过来。
你真决定了。
我就不拦着你。”
多铎硬起了心肠,冷冷道:“我不用回去想,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要熙贞,我要她离开你,我要带她走。”
沉默一阵子,多尔衮回答:“她可以离开我。
我可以永远不再找她回来。
只不过。
她走,你留下。”
他一震。
许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的心肠,还真是铁石铸成的啊!”“你这是答应了吗?”“不,我不答应。”
“熙贞不是个物件,我想给你就给你的,她是个有血有肉有喜有怒的人……你要她,不是不可以,让她自己选择好了,这样才公平。
我唯一能做地,就是保证在我发疯的时候不伤害到她,那就是让她走,离开我。
至于其他的,你自己争取吧……我累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索性闭了眼睛,不再言语了。
多铎知道他懒于,也没有力气和他继续辩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