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地景物渐渐清晰起来。
他感到全身心地虚弱。
再看看四周。
地狱地景象消失无踪了。
莫非。
那不是真地?他抬起头来,镜子里的人影也跟着抬起头来,满头大汗,混合着血液流淌得一脸狼狈。
他忽然想明白了,刚才他看到的的确是地狱,是他死后的归宿,他最终要去的地方。
这么多年来他蔑视生灵,擅行杀戮。
造就了无数恶业,最终将会将他拖入地狱地深渊,令他粉身碎骨,永不超生。
他本是不怕死的,因为他知道这是报应,是他自作自受。
可他又极害怕死,因为死亡会让他和他爱了半辈子的女人彻底地分开。
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阴阳相隔,永难相见。
即使她将来也会死,可她去的是天上。
她的灵魂仍会轮回,生生不息地在世间经历着一次次悲欢离合。
而他,则身与灵俱灭,永世无法与她重逢。
永世没有再和她见面的机会,他不能再请求她的原谅,再抚摸她柔软的发丝,看着她温柔地对他微笑。
不能。
若他可以为井底最卑微的苔藓,她可以为天上最皎洁的月亮,即使不肯对他一次回顾,他也无怨无悔。
只要下一世,能有这样地机会,那么他宁愿在地狱里经受烈火焚身,沸油烹骨之痛,以作为换取。
只怕,他连这样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他手扶着柜子缓缓地站立起来。
看了看对面的镜子。
这里面装着的就是他地魂魄,他不能丢下它,要是没了它,他就再也没有和熙贞相见的机会了。
于是,他用手指费力地抠着,一点点地扳开镜子与柜门之间的木楞。
镜子镶嵌得颇为牢固。
不是轻易就能取下来的,可他很固执,仍然锲而不舍地继续努力着。
渐渐地,指尖被木头断裂之后尖锐地边缘割破,指甲也因为过于用力而片片破碎,满手都是深深浅浅的伤口,终于把这面镜子取了下来。
“哈哈,哈哈,还是你好。
毕竟跟了我几十年。
到现在也不舍得扔下我。”
他很快乐,很高兴。
像见到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地,把镜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摸了又摸。
他幸福地笑着,好像春风拂面,而那和煦的春风,就像母亲的手一样抚摸着他。
他不再恐惧,不再孤单。
多尔衮踉跄着出了房门,脚步声渐渐地消失了。
过了许久,原本平静的床帏微微地抖动一下,接着,从床底下钻出一个孩子来。
不是别人,而是他刚才没有寻找到的东海。
东海从床底下爬出来之后,一张小脸上满是惊惶,先前所见的一幕实在令他魂不附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起初以为父亲识破了他之前地阴谋诡计,暴怒之下赶来杀他。
刚才院子里那些惨叫声和杀戮声,就是最有力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