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焦急得很,一个唤着“娘娘”,一个唤着“熙贞”。
几乎是同一时间地,抢步到了跟前,一起扶住了我。
我地视线渐渐清晰了,后面赶来的这两人,一个是多尔衮,一个是刚刚和东青一并归来的多尼。
他们正紧张地注视着我,生怕我出了什么问题。
我重重地喘了口气,推开他们,站直了,然后直直地盯着东青的左手,声音干涩地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弄成了这样?”东青露出了很为难的神色,犹豫着没有开口。
后来,视线又转向了多尼,我扭头看多尼,他却低了头。
我忽然明白了,大概是他在用眼神制止多尼说出事情原委。
我更加焦躁了,“你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老实告诉我啊!”多尔衮从背后突然扳住了我的肩头,用不耐烦地语气说道:“好了好了,你又不是刚刚知道他受了伤,至于这么一惊一乍地吗?还有什么好问的,他一个皇子,谁敢碰他半根汗毛啊,自然是在战场上被敌军伤地。
这行军打仗的,哪里有毫发无损的,这次虽然断了根指头,却好在只是小拇指,影响不大,妨碍不到饮食起居,策马弯弓之类的,你不要紧张。”
东青往后退了退,尴尬而局促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掩住了残缺的手指,生怕我见了难过。
眼见如此,我的眼泪奔涌而出,迅速地流淌过脸颊,滴落下来。
“额娘。
您别哭了,儿子真的没什么事儿,您看儿子现在不是挺好的吗?现在也不痛了,就像阿玛说的,也没有什么影响,就是难看了点。
不过只要不伸出来给别人看。
就没关系。”
我摆脱了多尔衮的控制,失魂落魄地来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蹲身下来,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颤抖着声音问道:“真的。
真地不疼了吗?你是不是在骗额娘,嗯?”不知道是不是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怎么隐隐约约地瞧见,他的眼睛里也浮现出了点点泪光呢?从他懂事到现在,这些年来。
我真的没见他哭过。
他是个坚强的孩子。
从小就如此,学走路时候摔倒时不哭;刚学骑马的时候摔伤了膝盖也不哭;被他父亲冷落,疑忌,甚至是冤枉,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现在。
他怎么会哭,我是不是看错了呢?我似乎真的是看错了,因为他说话地声音听不出任何哽咽,任何颤抖,而是平静如常地,带着那么点温暖。
“儿子怎么敢在额娘面前撒谎?是真的。
早已不痛了,一点也不痛……”说着。
他蹲下身来,伸出另外一只手来,细细地替我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指上多出了不少老茧。
“您别哭了,儿子这不是好端端的吗?儿子现在长大了,流点血受点伤的,未必是坏事。
不经历这些,又怎能真正长大呢?您不是一直教育儿子,要儿子长大之后当一个顶天立地地英雄吗?要当大英雄,就要吃点苦头,受点磨难,不这样,就永远也当不成。”
东青的安慰,不但没能让我从悲伤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反而更加严重了。
他是我的儿子,是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经历了痛苦折磨,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亲生骨肉,我把他看得比这个世上地任何东西都要宝贵,甚至可以超过我地生命。
若他有危险,我必然要不顾一切地替他抵挡下来,不管后果如何。
可当他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九死一生,受到如此伤害时,我却并不知道,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令我格外地痛恨自己,没能尽到一个母亲保护孩子的责任。
念及此处,我就越发地心痛,真想抱着他大哭一场。
可这样势必会让他局促不安,甚至将悲伤的情绪感染到他身上,让他也陪着我一道难过。
我不能这样自私,只顾着自己地感受,我要忍耐着,我不能继续哭了。
于是,我取下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把,勉强收住泪水。
一面,哽咽着说道:“好,好,额娘不哭了,忍住不哭……刚才实在是屏不住,才突然这样的……”多尔衮将我拉起来,拦在怀里,搀扶住,然后对东青和多尼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沐浴更衣,休憩一下,晚上到这里来一起用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