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并坐在中堂之上,对面的大门敞开开着,我对阿娣吩咐道:“你去把吴夫人请来。”
“是。”
阿娣喏了一声,退下了。
由于陈圆圆被我安排在了院子左侧的耳房里歇息,所以只是片刻工夫,她婀娜妙曼的身影便出现在月下的院落中。
此时明月初上,遍洒银霜,皎洁恍若白昼。
陈圆圆遥遥地看到了正堂上多出一个男人来,显然一愣,但是作为一位优雅蕙质的名妓,她并不会对任何没有恶意的陌生男人感到腼腆和羞怯。
她很快恢复了端庄的神色,拎着裙摆,轻移莲步,婷婷袅袅地一步步走上台阶来。
月光映着她的脸上,恍如月宫中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跨过高高的门槛,陈圆圆微微垂着头,走到厅中央,然后盈盈施礼,做了一个万福,“圆圆见过王爷,王妃。”
我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多尔衮自从看到陈圆圆的身影之后一直到现在能够清晰地目睹她的容貌时,究竟有什么反应。
显然有些出乎意料,他并没有如我之前相像的一样,紧紧地盯着陈圆圆连眼睛都转不动了。
相反,只是在初始时他略微讶异了一下,但却很快恢复了自然和平静,他的眼神依然是淡泊而沉定的。
还没等我开口,多尔衮已然微微一笑,用尊重和欣赏的目光看了看陈圆圆,然后和蔼地抬了抬手,说道:“吴夫人不必多礼,请落座吧!”陈圆圆抬起头来看了多尔衮一眼,却见她的目光中似乎有奇异的光芒闪现,但她很快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只是端端正正地坐下,姿势优美,却丝毫没有做作之感。
我心中暗叹:难怪她能迷倒那么多男人,果然确有一番高雅风韵。
想到这里,不禁自愧弗如。
“怎么,莫非吴夫人以为满洲的男人就应该是一副粗陋蛮横之相?所以才至于如此意外?”我故意调侃着,以来调节气氛,缓解陈圆圆的紧张。
陈圆圆落落大方地回答道:“本应如此,只是前几日我被掠之时,曾经见到一位身穿白底红边盔甲的年轻王爷,初时着实吃了一惊,还以为他是江南之人,与我想象之中的满人截然不同。
现下见到王爷,虽然也略感愕然,却不似先前那般惊讶了。”
多尔衮终于笑出了声,他侧脸来问我:“莫非吴夫人先前已经见过我那十五弟了?看来在女人眼中,他比起我来,竟是更能引得佳人侧目啊!”我一阵好笑,原来他也有这方面的虚荣心,被绝色美人青眼有加,心底里也照样舒坦不误。
我对着陈圆圆,出言调侃道:“哦?那么吴夫人见到我那叔叔时,他可曾出言轻薄?怎么眼下看来,夫人似乎也不至于恨他恨到入骨啊!倘若把他揪到这里来,捆绑住动弹不得,你是冲他锤上几拳,还是狠刺他几刀?”陈圆圆这下子倒是踌躇起来,接着脸颊渐渐浮现些许胭脂般的色泽,“这……我单薄无力,恐怕就是有心报复泄愤,落到他身上,也如搔痒一般,徒惹人耻笑。”
我明白她的心思,此女虽然是才貌双绝,蕙质兰心,然而要说是刚烈贞节,恐怕就过于强求了。
她先后被人像货物一样买来送去,后来又沦落于刘宗敏之手,也未见其护贞而死,可见在她心里,早已向一波三折的命运屈服了。
所以说即便落在多铎手里,也只能默默忍受了,不至于自寻短见的,这也是她与李香君,柳如是的区别。
“好了好了,不要故意促狭了,”多尔衮先是制止了我的玩笑继续下去,然后神色霁和地对陈圆圆说道:“我那十五弟并不知道夫人的身份,所以才酿成了这场误会,如今幸好能够及时觉察出来,希望现在就把夫人送回去还来得及。
夫人尽可以宽心,我一会儿就派人护送你连夜返回,去宁远与吴总兵夫妻团聚,如何?”陈圆圆顿时大喜过望,显然之前她对我的承诺仍然半信半疑,不能完全置信,我这个妇道人家能够左右一个男人的想法,而眼下多尔衮亲口的保证终于让她彻底放心,连忙敛袂施礼,“多谢王爷和王妃的好意,圆圆感激不尽!”“还有一点,夫人不必担忧:我不会让手下们大张旗鼓地送夫人还与吴总兵,借此卖弄人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