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很快就喝干了一壶酒,却依然没有丝毫醉意,我本来不打算继续打扰他们之间快乐的把酒畅谈,正准备悄悄退去,却被多尔衮注意到了,他对于无意间冷落了我而略怀歉意,“熙贞,你也坐下来吧,酒要人越多喝起来才越有意思啊!”我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笑道:“也好,免得你们酒凉了没人来温,肉吃光了没人来续,我就继续给你们打打下手吧!”直到最后一壶酒见了底,三个人均是醉眼朦胧,舌头发硬。
尽管耳畔依然隐隐约约地听着多铎口齿不清编织出的笑话趣闻,但他具体讲了些什么,不但我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去听,恐怕就是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信口胡诌了一些什么。
我呵呵地傻笑着,飘忽不定的眼神一直盯着同样醉眼迷离的多尔衮,难道我的眼泪都笑出来了?究竟是什么让我如此发笑,连视线都朦胧模糊起来,恍如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晕晕乎乎间,最后的记忆就是看着对面的多铎先是瞌睡大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到桌子底下呼呼大睡了;多尔衮隔着桌子费力地伸过手来,似乎在帮我擦拭眼角的泪水,他同样舌头僵硬地说道:“傻丫头,谁惹你不高兴了?你一直在那里傻……傻笑个什么啊?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唉,这样就不……不漂亮了……”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膝跪在椅子上,连碰倒了桌子上的酒壶杯盏都懵然不觉,只觉得全身都沉甸甸的,最后干脆将半个身子都伏在了桌面上。
我的脸上不知道挂着什么样的笑容,伸出双臂来抱住了多尔衮的肩头,埋首其间,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梦呓般的话,接着就没有任何记忆了……清醒之后,我时常会想起那天晚上一塌糊涂的醉酒窘态,曾经多次追问过多尔衮,我当时究竟同他唠叨了些什么,可是他每次都是微笑不语,隐晦颇深,我甚至怀疑,他当时究竟是真醉还是假醉?……王府中的春天,已经是草木郁郁,阳光明媚了。
当最后一处残雪也彻底消融时,桃花已经开满了枝头,敞开的窗子外面,阵阵柔和的春风拂过,却将盛开的桃花吹得纷纷飘落,如同经历了半个冬天的鹅毛大雪一般。
它竟是如此脆弱,经不起些许微风的摧残,匆匆地零落成尘,伴随着丝丝春雨,逐渐碾为泥泞。
我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窗外的落英缤纷并没有引起我的多少惆怅,此时我正和多尔衮站在窗下的桌案前,久久地凝视着那张硕大的辽东军事布防图。
“此次虽然名为征宁远,实际是攻取宁远以西至山海关之间的中后所、中前所、前屯卫三城。
就是要先剪除防守薄弱的前屯卫三城,也就是兵法谋略上所谓的‘避实击虚’。
夺取此三城,便切断了宁远与明军大本营山海关的联系,从而把宁远彻底孤立起来,再集中力量对它发动攻击,到时候我相信,吴三桂再也抵挡不了多久,就会乖乖地投降的。”
多尔衮伸出手来,先后将地图上的几处圆点标记指点来给我看,以便于我能更清楚地了解他此次所策划好的战术。
“哦?王爷如此自信,吴三桂就那么容易投降大清?要知道这两年以来,不论是先皇在日,还是你如今辅政之时,前前后后一共给他去了不下十封劝降信,算是费尽唇舌,极尽循循善诱,分析利弊之能事,还不都是石沉大海,白白浪费了一片苦心?这一次怎么就如此有把握呢?”我故意揶揄道。
多尔衮直起身子,右手不经意地扶在后腰上,见我的视线注意到了这里,他立即放下手,略显心虚地解释道:“刚才批折子,坐得久了,自然会有些腰痛,看来还是站着得好。”
“哼,你这点谎话能瞒得了谁?你老老实实地坐下来,我帮你推拿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