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圆圆刚刚躺下准备入睡,就被外面的喧嚣声惊起,在丫鬟的搀扶下匆匆忙忙地赶到外面一看,顿时惊恐不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急得手足无措,却根本没有人来理会于她。
由于她出身歌妓,身份卑贱,本来被吴三桂娶进府中给了个如夫人的身份就已经算是破天荒地宠幸了;再加之圆圆本身生得天资国色,才艺双绝,因此没少被那些嫉妒的妇人当面冷嘲热讽,背后被冠以“婊子”或者“红颜活水”一类的骂名和诋毁。
眼下到了各人自扫门前雪,争相逃命的时候,就更没有人过来帮忙了,只得自求多福了。
城门四处的大炮轰鸣响彻夜空,一直接近了子时,突然一下子减弱了很多,渐渐平息下来,但更加令人心惊胆战的喊杀之声却越来越近,后来连八旗铁骑的马蹄声都已经在石板路上逐渐清晰起来。
早已熟悉了满洲人嗜杀纵掠这个习惯的满城百姓们无不肩扛手提,赶着牲畜,携带着尽量轻便的细软或者仅有的家当如同破堤的潮水一般从各个大大小小的街巷里涌出,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引,径直由东向西跑。
原来是此时多铎率领的前锋大军已经由东门破城而入,一路向西砍杀和追剿剩余的明军残部,所到之处无不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由于守城明军早已被打散,一部分顽强的将士们寸寸抵抗,与凶猛扑入城来的大批八旗军士们进行着惨烈异常的巷战,在刀刃砍削入肉体的闷响声中,夹杂着凄厉的惨叫。
凡是有任何抵抗的地方,由各个将领佐领的指挥着,训练有素,箭术精湛的清兵们一批批轮番施射,在夺命的箭雨矢流覆盖下,胜利的战果正残酷而迅速地扩大着。
此时在逃亡的人潮中,已经有许多被打散了的游兵散勇们纷纷被后面的清军骑兵的追赶和杀戮逼入了百姓的逃亡队伍中,不计胜数的清兵正向他们紧追不舍,而且几乎人人都配备弓弩箭矢。
在鱼龙混杂的逃亡人潮中,不断有落在后面的人中箭后惨叫着倒地,即使没有立时丧命也会被随即经过的无数马蹄踏为肉泥。
在性命攸关的惶恐奔逃中,已经互相践踏,踩死了不少人,遗落下无数财物,然而即便这样也没有能够丝毫延缓清兵们追杀的步伐和速度——因为他们有相当严厉的军律,在战事未彻底结束前谁若是胆敢俯身拾取一件敌方遗落的财物,那么就会立即被佐领将官们毫不留情地挥刀砍去脑袋,根本不用走任何判决的过场,这也是他们区别于李自成和张献忠的农民军的作战习惯之一。
吴襄一家老小自然也混入其中,只不过他们各个换成了普通百姓的服色,正好夹在了中段。
吴襄的办法证明了确实有效:他派遣肯效死命的家丁们全副武装,从清军攻城势力最为薄弱的西门迎面顶上去,经过奋力抗击和豁出性命的厮杀后,终于稍稍减弱了外面清军的攻势。
于是在开了一半的城门前,大批百姓潮涌般地一拥而入,即便不断有人中箭倒地,然后后续的人依旧视若无睹地从这些倒霉者的身躯上踏过,在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总算有部分幸运者逃了出去。
济尔哈朗在看着多铎带领前锋精锐杀入东门后,立即统率着后续部队顺顺利利地由先头部队杀出的一条血路迅速而有序地进入了城中。
他别的先不忙活,首行之务也并非直接按照惯例前去接收都司官邸,搜查明廷官员,而是由前来接应的细作引路,径直策马望吴襄的府第奔去。
因为在多尔衮的信函中,此时拿下中后所的战略目的不仅仅是获取大批明军贮存于此的粮草,而拿住吴三桂的一家父母妻小也是重中之重,所以济尔哈朗丝毫不敢怠慢。
然而等他带领大批气势汹汹的兵士们赶入吴府中时,这里已经是人去屋空了,只留下一片仓惶逃跑时的狼藉景象。
野蛮粗暴的兵士们四处踹开房门搜查,用兵器将一只只硕大的箱子撬开,顿时被眼前的珠光宝气,金银生辉而耀花了眼,尽管他们中间也有不少人参与过几次入关抢掠,但吴家的巨富依然让这些蛮子兵们几乎瞠目结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