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有余温的血液顺着拔掉箭矢的深洞里流出,仍然滴滴洒洒地掉落于斑驳的野草之中。
“看来咱们今天的收获应该不会少,到了晚上宿营之时,将士们总算可以大快朵颐了。
即将面临那么多大仗,要上战场拼命的,不吃好点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肚皮?”“昔日周公瑾赤壁鏖战之时,‘羽扇纶巾,谈笑间,橹灰飞烟灭’,可谓千古风流;而今摄政王于恶战之前,照样策马挽弓,逐鹿射雕,英雄气概,远胜古人啊!”熟谙汉学的李淏非常文雅地恭维道,他根本就没有脸面去看自己那边的收获,多尔衮显然也意识到了李淏的尴尬,于是马上避开了那个关于狩猎的话题:“呵呵呵……世子实在比喻过当了,我一介武夫,怎及得上东吴周郎这般风流人物?对了,我远远看到世子在这里登高远眺,伫立良久,莫非有什么心事难解尔衮问道。
李淏苦笑一声,“唉,我还能有什么心思?无非是看眼下风光正好,所以想驻足观赏一下罢了,不想却引起了王爷的注意,实在并非本意啊!”“哦?莫非世子并不是正为朝鲜国内之事而烦恼?”多尔衮的笑容却并不像他此话的内容那么意味深长,而是爽朗而热情的,仿佛他们彼此地身份如密友兄弟一般。
李淏心中一个悚然。
他不禁奇怪,听多尔话中的意思,难道他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自己也不过是数日前才接到国内的消息,可看多尔的意思,似乎他早已先于自己知晓了。
不过转念一想,兴许多尔衮也不过是觉察出了一些苗头,或者只不过了解个大概,因而故意出言试探自己罢了。
于是李淏故意装懵懂:“思乡之意。
不可说绝然没有。
毕竟我已经离开故土数载。
难免也会怀恋亲人。
但要说是为什么事情烦恼,倒也没有,不知摄政王何发此问?”多尔衮没有一语直接戳破李淏的谎言,而是毫不介意地上前几步,携起李淏的手来,缓步走向高岗,在不远处的几棵松树下停住了脚步。
这才松开了手,问道:“如果世子这话是由衷而发地话,那么为什么心绪慌乱呢?你我毕竟相交甚厚,你遇到什么麻烦事情,却不肯对我讲明,莫非仍旧不肯信任于我?”李淏先前还为多尔衮突然当着众多侍卫地面拉起他地手来这种异常的举动而感到意外和拘谨不安,现在才明白,原来多尔衮居然在不动声色间触及到了自己腕上的脉搏。
从这上面窥破了自己说谎之后心中少许的惴然。
看来他的确是城府至深。
令李淏越发觉得难以蒙骗这位精明过人的摄政王。
“唉,看来什么都隐瞒不过王爷,只好实话实说了。”
李淏知道此时不宜继续以言语相欺。
这样反而容易引起多尔衮的不满,更要命地是多尔对哪个人心怀芥蒂后却从来不会在表面上和言语中透露出来,那样就更是可怕。
“我父王给我来信,说是国内有个别大臣怀疑我出卖朝鲜利益,与贵国各位王公交往过密,所以提醒我要注意一些。”
这里地势较高,山风很大,掠过松枝,掀起阵阵松涛,两人迎风而立,衣袂袍角不断拂动。
多尔眯着眼睛似乎是沉思了一阵,然后转过头来,说道:“你说的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你们朝鲜国内,君王权威不足,所以出现弹劾世子这样的事件,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这毕竟是你们朝鲜的内政,我也不便直接插手。
眼下大清入关在即,诸多繁杂事务,令我也无暇分身处理你们朝鲜国内的政务,所以说,你们朝鲜人自己的事,还是要你们自己解决,我就算能帮得了一时,却也帮不了一世。”
李淏没有吭声,他既是惊愕于多尔衮所获的情报准确及时,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细细咀嚼着多尔衮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你是熙贞的兄长,就是我地妻舅,你地世子之位倘若不保,让我也会感到脸上无光,所以我绝对不能坐视你被国内那些居心叵测者阴谋扳倒的。”
李淏干忙谢道:“王爷能够为在下如此费心,在下实在感激不尽,只是,不知王爷有何打算?”多尔衮伸手摘下了一颗松塔,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然后将上面的木瓣一片片掰下,丢弃在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