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同治年间那件“刺马”重案,其内情绝非民间所传说的桃色恩怨,实际上却是地地道道的派系斗争与政治阴谋——平定天京之后,两江之地成为曾国藩部下地湘军势力所在,树大根深,岂容外人插手?果不其然,并非出身湘军的马新贻做了两江总督,尚且不足两年就被湘军势力所收买的杀手刺杀,甚至还编造出了封疆大吏与草寇之妻通奸乃至杀人的花边新闻来造谣诬蔑,用以掩盖真正凶手的面目。
如此高明手段,其幕后主使只在曾国藩的九弟曾国和任江苏巡抚的亲信丁日昌之间,除此更无他人。
想到这里,我不禁一阵担忧,这个决定会不会也……那样岂不是害了人家?然而正在踌躇之间,多尔衮已经思虑妥当,做出了决定:“这样吧,叫何洛会不必随征了,留下来当这个步兵统领好了,”接着顿了顿,“这只不过是兼任而已,他本来的那些差事仍然照旧,想必有得忙活了。”
面对他询问的目光,我深知他的识人任用之能,所以没有任何反对意见,“这用人方面,我不熟悉,还是照王爷的办法吧。”
说到这里,我仍然有一丝担忧,犹豫着问道:“是不是要提醒何洛会任职之时尽量小心警惕些,毕竟镶蓝旗为郑亲王统帅这么多年,万一有个变故该如何是好?”“何洛会办事谨慎精明,我很放心,所以才留他下来充任。
再者他又是正黄旗的都统。
并非无所依恃,所以谅那些人也不敢乱来地。”
多尔说到这里时,终究还是多想了一步,“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这样吧,我这就叫他过来,当面授以机宜就是。”
……接到这样的任命。
何洛会可谓是五味俱全:喜的是蒙摄政王信任。
兼领了这么重要的一个差事;忧的是他人部下难以辖制。
确实没那么容易当得顺利,甚至会麻烦危险并存;再说留守京城也无疑等于失去了沙场立功的机会。
不过他转念间心里也清楚,为摄政王当好了这个稳定后方的差事,确实是大功一件,也就没有什么好推脱地了于是他赶忙恭恭敬敬地应承下来,叩首谢恩,等到摄政王一番训示完毕之后。
方才退去。
如今多尔衮大权在手,办事效率果然就随之提高:眼下大清地中枢机构内三院几乎所有地大臣,章京,笔贴式都在西院的值房里紧张而忙碌地处理各类政务事宜。
多尔一个吩咐下去,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就有写好的谕旨呈递上来,阅览完毕,确认无误,于是盖上玉玺。
一个新的衙门就此设立了。
二更鼓已过。
忙碌异常衮仍然没有回来,我独自在他的卧房里等了很久,一下。
用巾帕一次又一次地擦拭着他地那柄战刀,直到锋芒耀眼。
然后轻轻地吹了吹,只听见一阵铮然的金属嗡鸣声,余音绕耳。
这时候他的一个侍女过来禀报道:“主子,王爷那边派人来传话,说是他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叫您不必继续等他,早些休息吧。”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我淡淡地说道,眼睛仍然不离手中的战刀。
如今多尔已经贵为三军统帅,无冕之君,根本不需要亲自上阵,疆场厮杀,所以这把战刀也只能成为一件佩饰,一种象征,而再也没有饮血杀戮的机会了。
即便如此,我依然长久地凝视着它,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万马奔腾,厮杀酷烈的场面,暗暗叹息:这天下要彻底太平下来,究竟还要送掉多少人的性命啊!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方才将战刀还鞘,轻轻地搁置在桌子上,然后一步步走向对面的盔甲架前,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这两套样式和颜色完全不同地甲冑。
这两套盔甲,一新一旧。
新地是明黄色,上襟和下摆全部绣五爪金龙图案,连箭袖上的每一处腾云和江水海牙都是精致无比,细致繁复。
而旧的那一套,则是前年他去松山前线时最后一次穿着过地,纯白色,除袖口护腕处再无一点绣饰,相形之下,的确简洁了许多。
我伸出手来抚摸着,回想起了六年前那个元宵之夜,军营之中的见面,他当时穿得也是一身白衣,只不过不是这套戎装,而是轻便许多的常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