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慌,局促不已,赶忙又垂下眼帘,刻意躲避着他的目光。
尽管多尔衮没有进一步提出他的疑问,不过我心理却清楚得很。
他担心的是,这是李自成与其部下在山穷水尽之时不得不放出的烟幕弹,一条缓兵之计。
一方面,扬言李自成已死,可以打消南明王朝对这支大军的敌意,下一步可能联合抗清;另一方面,使清王朝以为,心腹之患已除,放松警惕,一旦时机成熟,李自成可东山再起。
于是,我针对多尔衮心中的这些疑虑,适时地做出了解释:“其实,皇上倒也不必担心李自成这一次究竟是不是诈死。
固然,他当年曾经溃败于洪大人手下,只剩下十八骑逃入商洛山,一度销声匿迹,然而却在两年之后再次崛起,以至于横行一时。
然而今时不比往日,当初他面对的敌人是已经朽烂不堪,民心尽失的明朝;而现在,他面对的却是国运正隆,强晚明何止十倍的大清。
他再想故技重施,无疑就是蝼蚁撼树,螳臂当车,绝对不可能对我大清造成任何威胁的。
所以,皇上根本不必忧虑他究竟是真死还是诈死,只管高枕无忧便是。”
这最后一段话,终于让多尔衮紧蹙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轻轻地吁了口气,用赞赏的目光看了看我。
“好,你这番见解果然透彻,让人茅塞顿开哪!看来朕地确是杞人忧天了,现在想来,着实可笑。”
吴三桂也很会看眼色,立即在旁边拍了一连串很溜道,让人听起来非常舒服而且丝毫不觉肉麻的马屁。
不过,这也不全是恭维之言。
他对于及时出来替他解围。
帮他说话而感到莫大的庆幸。
倒也绝对是由衷的。
多尔衮听了之后,神色霁和,犹如雨过天晴,心情也好了很多,好像那些马屁正拍在他身上一样。
于是,又说了点嘱咐和安抚的话,这才令吴三桂退下了。
等吴三桂走后。
多尔并没有立即召见谭泰,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看来吴三桂对你还挺感激的嘛,你的人缘越来越好了。”
“到处树敌没有任何好处,有时候做一做善人,积累点人缘,也没有什么不好。”
我明白他要促狭我的意思,于是并没有给他可以顺着爬地竿子。
他见我不上套,于是收起了开玩笑地意思。
正色问道:“那么你觉得接下来我要如何安排吴三桂?”我指了指桌子上地一大堆奏折。
回答道:“吴三桂那个替他部下们请功的折子我刚才看过了,其中提到说,‘额设大小将目及地方文武官生原不下千有余人’。
仅是各级将吏有如此之多。
可以想见他的部众会远远超出千人之数。
另外,他的部属中还有大批蒙古人,所以他所坐用的实际人数要远远超出上报朝廷的数字。
我觉得,他这是故意示弱于朝廷,让皇上不必担忧他的实力太强。”
多尔衮禁不住感慨了一句:“当年地关宁铁骑,即使到了今日,也依旧可以令敌闻风丧胆,可见吴三桂此人的治军之能。
若一直忠心地为我所用,无疑是好钢用在刀刃上,可以替我充当开疆拓土的猛士;若是心怀不轨,渐渐坐大,迟早有一日会威胁到江山社稷的。”
“吴三桂无论是统兵打仗,还是治军养兵,都绝对是个全才,遍观当今天下,能够与他并驾齐驱的将帅实在不多。
不过,只要有皇上在,他绝对不敢有任何叛逆之举的。”
“那若是我不在了呢?他到时候再起叛兵,你们孤儿寡母的,如何应付?”我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多尔衮苦笑一声,继续说道:“我在看人方面,还是有点本领的,这个吴三桂必然不是甘居人下之人,就算他掩饰得再好,我也照样能看出他地野心。
他先前归顺于我,地确是被我使了不厚道的手段所逼迫,无奈之下才作出的举动。
如今我不讲信用,不但占据了黄河以北,还灭掉了南明伪朝,彻底绝了他当复国元勋地念想,他心里怎能不格外恨我?他现在就犹如当年我之于皇太极,正在韬光养晦而已,等我不在之后,他必然会报复在我儿子身上。”
我听着听着,越发悚然,联系起历史上吴三桂后来的作为,多尔衮眼下的估算的确不可谓不准确,他看人的眼光,也极是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