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叫你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说那么多废话干吗?”接着,他朝旁边一指,“你的速记功夫也还不错,正好派上用场,今天就坐在那里,充任一回史官,负责今天的[起居注]。”
那里有张不起眼的小桌子,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平时多尔衮临朝听政,或者祭祀赐宴,狩猎出巡时,会有专门的官员负责记录,将君臣们地一言一行,细致到每一句对话都如实地记录下来,整理完毕之后存档,然后逐渐收集编纂为当朝的[起居注],一,证将来编纂史书时不至于有遗漏。
这种记录,皇帝绝对不能干预,甚至连阅读查看都不可以,这样才能保证记录的真实性和严谨性。
多尔衮今天忽然叫我临时充当一把速记员,绝对不是缺乏人手的缘故,我隐隐感觉到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定要宣布,或者要和众臣们商议什么重要举措,而让记员的身份在场旁听。
但他这样做究竟是什么用意,我一时间也无法理解,见他态度坚决,我也只好老老实实地答应了。
很快,内三院的大臣们鱼贯而入,一一向多尔衮下跪行礼,等起身后,已经有眼睛尖的人发现了我地存在,顿时神色愕然,大惑不解。
我忽然觉得很是好笑,这些个拘泥于礼法规矩地汉臣们,会不会出现哪个不识相的,犯颜直谏。
指责多尔在如此场合下不应该让我这个妇人旁听,久而久之,必然纵容后宫干政,雌鸡司晨,国将不国,之类,云云。
多尔现在正在气头上,这个不会看眼色地倒霉蛋肯定会撞到枪口子上。
成了杀鸡儆猴地原材料。
刚林的反应最快。
还没等多尔说话。
就立即转身,给我叩头问安:“奴才刚林,恭请皇后娘娘金安!”其余众人先是一愣,面面相觑之后,最终没有一个大着胆子站出来当个犯颜直谏的出头鸟,只好纷纷学着刚林那样给我请安,顺便报上姓名。
多尔衮看看差不多了。
于是吩咐他们起身回话。
范文程出班,将此次会试的阅卷情况大致地向多尔衮汇报了一番,接着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本折子。
多尔伸手接过,展开来之后,只见那折子一页连着一页,长得可以,他眯着眼睛看了几页,然后皱着眉头。
将折子收起。
放在桌面上,说道:“你这蝇头小楷写得倒是颇费功夫,朕才看了几页。
就眼花重影,单行变双行,看来以后要多安排几个人手,每日帮朕一一解读这些奏折了。”
范文程知道多尔衮心中不悦,于是低了头,回答道:“臣罪过,回头再将折子重新缮写一番,精简语句,将字体写大些,以免让皇上耗费眼力。”
多尔衮“嗯”了一声,说道:“如此最好。
以后你们再上奏疏时,尽量要简明扼要,不要‘之乎者也’地搞什么华丽文章,既耗费时间,也浪费精力。
奏事之时,也不要兜那么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弄得朕每次都要劳心费神。
一个人再怎么也是精力有限,若是把脑子都用在这些繁杂无间的事情上,反而耽误了军国重务。”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
刚林见多尔衮神情萎顿,气色不怎么好,于是颇为关切地劝慰道:“皇上近来龙体欠安,切勿过于劳神,静心休养,方能尽早痊愈。
奴才等必然实心用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多尔衮苦笑一声,“你说的这些,朕又何尝不知?然而现在国家多事,朕又怎能静心休养?只能朝乾夕惕,兢兢业业,生怕耽搁一件军国要事。
朕年齿渐增,自从入关之后,机务日繁,经常弄得头晕目胀,疲于应裁,到现在都恢复不过来。
你们以后再有奏述时,就不要搞那么多虚浮无用地东西了。”
我坐在旁边,低头默默地记录着,听到这里时,心中禁不住一阵黯然,这番老气横秋地话哪里像一个才三十冒头地人说出来的?一国之君的担子,果然不是那么好抗的。
接下来,又商议了各种紧要事务,足足半个时辰,方才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