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要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是不是要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么朕来问你,历朝历代,得天下者,真的全是民心所归的仁慈之主吗?”范文程略一犹豫,不过仍然老老实实地回答:“未必全是。”
“嗯,这就对了。
什么‘得民心者得天下’,虽非谬论,却也不在任何时候都是真理。
我大清之所以得天下,并不是因为施加了什么恩德给百姓,而是天命和实力!天命者,明朝腐朽,内乱不息,流寇猖獗,以至于上天将改朝换代的良机赐予我大清;至于实力,自然是我八旗将士用命,骑**湛,军纪严明,所向披靡。
这两条,才是我朝问鼎中原地根本原因。
若一味迁就百姓,必然令其对我朝产生藐视之心。
宽政如水,暴政如火,人们往往因为恐惧火而心生畏惧,而因为不害怕水多喜欢玩水。
唯有强力镇压,才能令其畏服归顺。
我朝取代明朝,并非汉人之间地改朝换代那么简单,遍观史书,但凡异族统治,反抗是必然的。
汉人们也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个民族不会因为另一民族的政策好,就会屈服于他族统治。
大家都知道七擒孟获地故事,正是诸葛亮的宽容,方才导致孟获六次叛乱。
倘若深入其寨、强行镇压、铲其田土、焚其庄寨、绝其聚集之途,迁其土酋全家入都市居住灭其威。
逼蛮人入中原耕种毁其芒,试问,还愁这些异族们反抗叛乱之举死灰复燃吗?况且,剃发令一经颁布,就可以让那些隐藏于市井山野之间的逆贼和刁民们自动跳出来,以便一举歼灭,这就是‘引蛇出洞’。
与其等着他们在暗地里积蓄力量将来揭竿反叛,酿成更大地麻烦。
不得不花费倍数的精力和财力去铲平。
还不如趁其未成气候之前就将其扼杀。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
为了大清将来的长治久安和太平盛世,就算这政策是明摆着的暴政,也必须要严格实行!”说到这里时,多尔衮的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巡视,霸道而凌厉,语气里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汉人有近万万之众,自恃高明知礼。
而鄙视我满人,视我满人为粗鄙夷狄;而我满人一共不过,入中原之后,如滴水之入大海,瞬间渺无踪行。
自的衣服,那么一个束辫满服之人走在街上,众人都会侧目而视,视之为夷狄。
为异国之人。
那么我大清的统治该如何稳固?所以,唯有让所有汉人都剃发易服,依从我满洲之制。
才能填平这道鸿沟。
久而久之,人们心中就会淡却满汉之分,老老实实地做我大清地臣民;也惟有如此,我大清方能江山稳固,千秋万代。”
这一席洋洋洒洒之言,不但震住了所有大臣,也震住了我。
我怔怔地望着他,心情有如惊涛拍岸,连手中地笔也不知不觉地停住了。
天壤之别地距离,果然不是能够用尺子测量的。
有的人即使伫立在泰山之巅,也依旧渺小自卑如区区蝼蚁;有的人只不过闲庭信步,悠然于寥寥数人之间,也依旧掩盖不住那睥睨天下的气势。
如果单纯站在审视政治家的角度上看,多尔衮无疑是个中翘楚,所有政治家能考虑到的,他不会落下分毫,且冷静审慎到几乎完美,让人无可辩驳。
这样一个集冷酷、狠辣、睿智、决绝于一身地人,生在当世,是清朝的大幸,也是汉民族的不幸,然而于中国而言,究竟是幸与不幸?我的视线与多尔衮那鹰隼般犀利的目光对撞上了,他的眼睛微微眯缝起来,似乎隐含着什么不明意味。
我想,他肯定看出了我的失态。
蓦然地,心底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一阵慌乱,于是我赶忙低头,迅速地将他那最后几句话全部记录下来。
冯见机最快,他率先奉上了热腾腾的恭维阿谀,跪拜之后就用激动地语气唱起了赞歌,“皇上英明,一席圣训,臣听闻之后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这发易服,实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地圣明之举呀!”我感到一阵出离的反胃,鸡皮疙瘩差点掉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