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京之后,多尔衮表面上看起来心情愉快,丝毫没有精神上的负担,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他偏偏对留在京城的熙贞放心不下。他要对朝鲜有所动作,就不能让熙贞有所觉察,否则她一定会全力阻止的。在发一服一事上,他不听从她的劝告,倒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为的是满洲的百年大计,而她毕竟也不是汉人;而这一次就不同了,朝鲜是她的故国,李淏既是她名义上的哥哥也是她曾经的情人,他这样做,肯定会令她伤心的。他不愿意让她发现自己的阴谋,所以就借故躲了开来,一方面方便行事,一方面不让她及时知晓而赶来插手。他认为自己这样做没有错,他要铲除李淏,并不仅仅是个人恩怨,而是出于国家的长远利益着想。他不能允许李淏这个心蓄异志的人在他的卧榻之侧酣睡,况且这个人还是将来的一国之君。他不希望将来朝鲜会成为一个藏污纳垢,给那些反清复明的人提供有利条件的温床,所以他决定要插手朝
事,将隐患消灭于萌芽之中。
在多尔衮的想法中,不论是他,还是他的亲人,都必须要为大清的利益而服务,也必须以此为心目中的第一重要所在。熙贞既然做了满人的媳妇,就不应该再为朝鲜谋虑,就应该和朝鲜划清界限。本来,他打算等她分娩之后再进行那个计划的,然而因为剃发易服一事她的态度让他深深怀疑且忧虑的是,自己百年之后,她会不会将大清变成汉人的天下,让满人被排挤到无法容身地地步?况且。如果朝鲜还在,那么外戚的势力会不会影响到大清的政局?种种可能性,不能不让他心存警惕,若是由于自己的疏忽而导致大清的根基被彻底动摇,那么他就将是千古罪人了。所以,他几经权衡,最后还是决定提前这个计划,长痛不如短痛。毕竟这段时间熙贞临产。需要休息。他正可以借机封锁这个消息;等到分娩之后。他找个恰当的时机和她解释这些,相信她应该可以慢慢接受这个既定的结果了吧?
多尔衮固执地认为,他这样做也是为她好。君幼母壮,很容易成为外戚乱政的根源。他对她寄予厚望,如果自己真地身体不济、早早晏驾地话,他多半会将政事交给她来掌管,为了让她一心一意为大清打算。他就必须这样做。他爱熙贞胜过爱任何一个女人。爱她,就要给予她最好地东西,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比至高权力更好的东西了。
然而,他几乎算准了全盘,却忽略了一个关键细节——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权力的**远远比不上男人的关怀,熙贞最需要的不是前者。他可以慷慨地将给予她未来的权力。却在此时吝啬到连一点起码的关怀也不记得给她。也许。这正是他性格中地缺陷所在,他现在不懂,那么他将来能懂吗?
水雾缭绕中。周围的喧嚣虽然近在耳畔,然而对于正在动脑子思考的多尔衮来说,却恍如远在天边。瀑布溅起的水花拍打在他的身上,却丝毫没有干扰到他对往事的追忆。
说实话,事到临头了,他真的很想杀掉李淏这个曾经的朋友,现在地妻舅吗?李淏对他当然心怀嫉恨,然而他对李淏地想法却很复杂,究竟是忧虑、猜忌多一些,还是另外一种他自己也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的成分更多?这种成分,也许就是愧疚?
那一年在朝鲜,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季节。他率领两千军队乘船渡海,登陆江华岛,将岛上躲避兵锋地朝鲜君臣家眷们一并俘获,在返回途中,他站在甲板上颇觉新鲜地欣赏着难得一见的海景,尽管海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然而一群群白色的海鸥却仍然在阴沉的天幕下来回盘旋,也许它们也正在用同样好奇的眼光来打量着他们这一群群不速之客?
忽然,远远地好像听到了一声水响,很快就听到前面的人在喊些什么,他刚刚在通译那里学了一点点朝鲜话,所以勉强能听懂,那些人是在焦急地喊叫着“不好了,有人掉到海里去了,快救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