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即使乖张暴戾,却也终究是个铁血柔肠之人,而自己呢?自己是个什么样地人?……“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直到现在,多尔衮仍然躺在地上,两眼望天,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问句。
旁边的女子疑惑地等待了许久,他仍然是这副心神恍惚的模样,禁不住轻轻地唤道:“爷,爷,您怎么了?”多尔衮听到这声呼唤,仿佛从噩梦的沉中骤然惊醒,身子微微一颤,眼睛如木偶般地一轮,终于结束了长久的呆滞。
他发觉自己正躺在亭子外的地面上,由于温泉地缘故,这石头地地面也温热适宜,就像一铺冬日里温暖的火炕,让人惬意异常,禁不住昏昏欲睡。
耳畔此起彼伏的是男人们或高或低地鼾声,他想坐起身来瞧瞧周围的场景,却觉得浑身酸软,虽然是灵敏,然而身体却似乎不受控制。
旁边的女人看出他的意图,于是搀着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他看了看外面的夜空,只见明月西沉,显然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再转头看看四周,只见大家的和自己一样**着身子,横七竖八地睡了一地,睡姿极其不雅,然而却个个鼾声大作,香甜得很。
这也不怪,众人风里来雨里去,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枕戈待旦,刀刃上舔血的日子,这般辛苦,究竟为了什么?还不是鲜衣怒马。
高官厚禄?男人所追求的,不过就是这些精神上和身体上地愉悦,如今醇酒佳人,温泉水暖,不好好做个美梦,岂不是亏待了自己?他也禁不住感到好笑,这么一个美好愉快的夜晚,干嘛要花费脑子想那些不愉快的。
或者是沉重的往事呢?今朝有酒今朝醉。
哪管它年在何乡?吩咐女人退下之后。
他站起身来,想找一个舒适点的地方继续睡觉。
一转眼看到阿济格坐在水里,头倚在岸边睡得深沉。
他怕哥哥待会儿一不小心翻个身溺了水,于是俯下身去,费了好大力气将身材魁梧的阿济格拉上岸来。
阿济格在睡梦中懒得睁眼,摸着多尔衮的手,含糊不清地哼哼着:“唔……美人儿。
不要走,让爷搂着你睡……”多尔衮只觉得一阵肉麻,浑身的汗毛似乎都战栗起来。
他一把打掉阿济格那只不肯老实地手,拾起自己地衣裳,找了一个僻静舒适地角落,将衣裳铺垫好,躺了上去。
很快,睡意就上来了。
他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十月二十九。
朝鲜汉城,景福宫。
尽管窗外大雪纷飞,然而室内却温暖如春。
隔了数道糊着厚厚窗纸的门窗。
内殿里显得格外阴暗,侍女们点燃了一盏盏蜡烛,以便让国王李倧可以看清楚纸上的字迹。
这份单子上,列出了世子李淏在前一天赠给清国驻朝鲜使臣们的所有礼物。
从貂、水獭、青鼠毛皮,到海参、鲍鱼、鲨鱼翅等海产干货,还有名贵白瓷、上等高丽参等物品,折合下来,这可以一笔不小的开销。
看完之后,李倧的眼角禁不住**起来,放下单子,脸色越发阴沉,但却没有说什么话。
“陛下,据微臣所知,世子殿下回国之后,每个月至少要和苏克萨哈等人互相拜访两三次,不但走动频繁,还派人去拉拢一些中间派的臣子,用来抵对龙城大君地势力,每个月在这方面的开销,也不比送给清虏使臣们的少。”
对面的坐垫上,右议政朴春日正向他汇报着李淏在他视线之外的一系列活动。
“他一个月的俸禄才多少?哪来这么多钱行贿赂,收买人心?”朴春日面露惶恐之色,回答道:“这个……陛下英明,请陛下恕微臣不敢妄言之罪。”
有些话,他毕竟不好直说。
李倧这不过是明知故问而已,他心里当然明白,多半是多尔衮暗地里给李淏银子,用来扩大亲清的功西派党人势力。
于是,他略带愠怒,问道:“哦,那么还有什么事情,孤不知道的?”“还有一事,尚未彻底证实,故臣不敢妄言。”
朴春日犹豫着看了看李倧地脸色。
“呃,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至于是不是真地,孤自有判别。”
李倧不耐烦地说道。
朴春日回答道:“英鄂尔想把女儿嫁给世子殿下为侧嫔,而世子殿下并未有任何回绝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