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什么?”李淏看着想要辩解的妻子,语气冷硬起来,“不要老拿那些陈腐地规矩和我说话。在清国这些年,我总算明白了朝鲜为什么打不过他们地道理,那些满人,从小就在外面摸爬滚打,一个个活泼健壮,像小牛犊一样。我们的孩子每天这样严格地学习规矩的时候,他们地孩子正在每天苦练功夫和骑射!眼下这世道,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人?是那些只知道读书和学规矩的孱弱者吗?敌人来了,他们只能像羔羊一样地等待杀戮,指望他们成大业,抗敌虏,兴我朝鲜,根本就是做梦。别说十年、二十年,就是一百年、一千年都没用!你看看振儿,都胆小成什么样子了?我可不希望我将来的继承人,是个只知道哆嗦害怕的懦弱者!”
顺英从来没见丈夫对她这般声色俱厉过,于是惶恐不已,赶忙放下手帕,跪地来给丈夫叩头,“都是臣妾的过失,惹得殿下动怒,请殿下惩处臣妾吧。”
李淏没理睬她,而是朝李振招了招手,语气柔和地说道:“来,振儿,到父亲这里来,让父亲抱抱。”
李振战战兢兢地看了看父亲,迟疑着过去了。李淏张开手臂,将儿子小小的身躯抱入怀中,慈爱地摸着他的小脸,“别害怕,父亲没有生你的气,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哭出来吧,这么憋着多难受,哭吧。”
李振毕竟年纪还小,见父亲如此宽容,于是不再忍耐,索性哭出声来,“呜呜……呜呜……父亲,儿子错了,儿子不该惹您和母亲生气……儿子下次保证不这样了……呜呜呜……”
“没有,你没错,父亲怎么会怪你呢?别害怕,你还是父亲最好的儿子,父亲最疼爱你了……”李淏拍抚着儿子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虽然李振不是他最心爱的女人所生,然而他仍然很爱这个懂事听话的儿子。在这个缺乏温暖的王室家族之中,自己所能给与的亲情。恐怕只有给儿子地了。抱着儿子那颤抖着的小小身躯,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倘若在这番变幻莫测的政治风云中一步走错,输了个彻底,那么不光自己身败名裂,就连妻儿家小也肯定一块倒霉。斩草除根,是每一个胜利者都必要的手段,李振才四岁呀,正是最纯真无邪的年纪。他还什么都不懂。怎么就要懵懵懂懂地一道做了这场险恶争斗的牺牲品呢?生在帝王之家的男人。难道只有在斗争中生存,在失败中死去这两种命运吗?眼下,他虽然坐在温暖地火炕上,却如置身于不见一缕阳光地冰窖之中,寒冷到了极致。
胡思乱想了一阵,李振终于哭痛快了,哽咽着止了悲声。用胖乎乎地小手背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李淏朝顺英望了一眼,妻子立即反应过来,于是上前来将儿子抱了过去,替他擦干眼泪,安慰道:“好了,这下就没那么委屈了吧?来,
,笑一个给母亲看看。证明你是个勇敢的小男子汉!
“嗯。”李振点点头。红肿着眼皮,硬是扯出一个怪模怪样的笑容来,倒是把顺英逗笑了。
李淏叹了口气。对妻子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振儿也到睡觉的时候了,你先带他去睡觉,再回我这边来吧。”
“好。”顺英答应了一声,牵着李振的手,让他对李淏告别之后,才领着他出去了。
妻子走后,室内只剩下李淏一人,他吩咐外面的侍女进来,将已经凉透了地饭菜收走。之后,他独自坐在炕上,怔怔地盯着信看了好久,这才缓缓地拉开抽屉,将信放了进去,关好。
夜里,他久久未眠,翻过身来,握住了顺英的手,说道:“先前我脾气不好,说了几句重话,让你难过了吧?”
“哪里的话,没有,臣妾知道殿下的话很有道理,正在检讨自己的过失,以免下次再让殿下生气,又怎么会觉得自己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