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田说爱葛妮丝没有胎盘剥离,而且也算足月了,不会有事。婴儿的脸是朝下的,她看不清,但就小的好像陶瓷艺术品。她顺着指示,顺着呼吸,将脐带拉伸,绕路,然后解开了。
她与神田松了口气,紧接着爱葛妮丝必须持续用力,神田将琼的双手扣牢,两个人一起预备将肩膀扭向,才好将整个身体给拉出来。
「呜??」
然后,爱葛妮丝发出哽咽声。
「所长、所长,怎么了?很痛吗!」琼忍不住大喊:「再一下下就好了!」
「不、不是??」爱葛妮丝抽噎着,她的脸已经被汗水浸湿:「我只是会怕??」
琼立刻回答:「我在这里——」
「要是又发生一样的事情怎么办?」爱葛妮丝哭着说,期间还有如海浪般阵阵袭来的疼痛:「我让凯勒布死了,要是那天我有注意到,可是为什么有好多事都忘记了,该死,为什么——」
车内感觉像是有谁扭停时间。
「不是!」神田大喊,但他明明知道除了自己以外,甚至连莱尼都忘却了:
「不是,爱葛妮丝!」
琼想要制止神田,但她的手中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不是这样,只是因为我的诅咒——我不应该去与谁相爱,不该去养育后代,所以我觉得凯勒布死去就是一个徵兆??告诉我我不该去奢求幸福,可是、可是我还是想要作为一个普通人,所以我逼着莱尼上月球,逼着琼她这样奔波??」
「他很抱歉。」琼下意识地接话,她却觉得这番话也像是对了其他人说:「爱葛妮丝。对不起。」
爱葛妮丝愣愣地看着自己,紧接着,对方轻声说:「你不需要道歉。」
又是一阵阵痛袭来,琼屏住呼吸,按着神田的指示,将婴儿的身体给轻柔地带出阴道口,她喘了两口气,再次停止吸气,然后她接过莱尼递过来的另一件衣服,在指引爱葛妮丝最后一次用力后,伴随着重重的呼吸声,她将依旧连接着脐带的小宝宝牢牢地接在手中,而后交由神田的怀抱。
她在脑中覆述着等会儿如何指引爱葛妮丝娩出胎盘,一边终于在车上找到瑞士刀,琼用打火机消毒过刀面,最后回到神田身边,割断脐带。
她全身瘫软,她开口:「我们成??神田?」
「——是太冷了吗?」
神田挤出这样的回应,而后琼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听见哭声,于是她将自己身上的外套也脱下来,新生儿被包裹地严严实实,她看见神田艰难地,正试图搓着婴儿的背部来升温,琼也一起靠过去替受伤的对方接手。
她头一次拥抱如此小的生命,新生儿的头发又软又绵,身上有着脏污,但仍可以看出那样紧闭着双眼的面容。
「一切没问题吗?」爱葛妮丝撑起身体,她皱起眉头靠过来,在车内这样狭小的空间中,她看着自己臂弯中,毫无动静的婴儿,又询问一次,声音带着哭腔:「琼?」
「没事,没事!」
琼连忙说,她拚命思索会有什么原因,而后在车上清出一个空间,她和神田将婴儿平放在座椅上,而神田倾下头,试着按摩那小小的身体,他们手上没有任何工具,没有氧气罩,没有抽取工具,就算有在场也没有任何人有着医学背景。
所以拜託。
拜託——
「拜託不要离开我!」
神田大喊,他再次抱起婴儿,拚命地给予那个小小的生命温暖,他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然后和眼泪一起滴落在车上。
「拜託!」又是一次大喊,而爱葛妮丝也死撑着凑过来,她和神田喊出同样的话:「求求你——」
琼的脑袋一片空白。
她不确定到底过了多少分鐘,她在内心希望伊利亚与欧佳赶紧回来,这里的时间肯定出现了某种异常变化,所有动作都变慢了。
几分鐘后,爱葛妮丝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琼自始至终都没有听见婴儿的哭声,就只剩下那个柔软的躯壳,她亲手接生的小小生命。
她眼睁睁看着神田离开车内,他在路的另一头跪倒,发出琼不敢听闻的哭嚎。她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是不是在旅馆时,她就应该要强迫爱葛妮丝叫救护车?
是不是他们其实就不该出发?要是没有发生枪战,对方就不会提早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