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迈开大步,紧贴着车轮,寸步不离。
最后面的青面兽扛着长枪,粗壮的双腿疾如健马。
上清观大门敞开,观中灯火正亮。听到车马声,一名道人出门张望,看到车前的旗号,不禁错愕。
“赵归真赵炼师可在?”吴三桂高声道:“程侯门下特来拜会!”
那道人奔回观中报信。片刻后,马车长驱入观,长青宗的赵归真、太乙真宗的谭长元等人闻讯而出,降阶相迎。
贾文和下了马车,一眼扫过场中,然后微微颌首,“甚好甚好,倒还有几位仙师在此。”
赵归真伤势未愈,此时被两名道僮扶着,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咳咳,不知先生所来……咳咳……”
贾文和抬手往四面一指,“满城佛寺都在鸣钟,炼师身为道门翘楚,安能不知?”
“咳咳……贫道方才已然得知。只是先生……”
“先皇大行,新皇登基在即,如此非常之时,敢问炼师,诸位道长为何还在观中?”
赵归真刚要张口,忽然一阵猛咳,脸色憋得铁青。
谭长元在旁道:“我等尚未奉诏。”
“左街功德使,大慈恩寺新任主持,特昧普大师已动身入宫。”
赵归真的咳嗽声仿佛被利剪截断一样,戛然而止。
贾文和紧接着说道:“江王已在宫中。”
谭长元失声道:“为何是江王?”
贾文和揖手一礼,“此时公主也已然启驾入宫。在下特来知会一声,言尽于此,告辞。”
“先生留步!”赵归真脸色时青时白,强撑着上前道:“太真公主乃我道门护道人,不知有何吩咐?”
贾文和仰天一笑,“哪里有什么吩咐?又何必吩咐?如今窥基伏诛,佛门震荡,尚且跃踊向前。诸位道长世受恩遇,与其坐守观中,何不砥砺前行?时也运也,消涨之势,只在诸位道长一念之间。”
谭长元迟疑道:“可有公主口谕?”
贾文和拂袖而去。
“先生且慢!”赵归真叫道:“贫道这便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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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王宅。太真公主府。
黄衫黑带的使者从大明宫中不停驰出,车骑相连,灯火相望,络绎不绝地赶往十六王宅。
夜色越来越深,使者反而越来越多。起初还带着赐物安抚诸王,到后来则是手捧圣谕,众口一辞催促留在府中的亲王即刻入宫。
公主殿下嫌这些内侍聒噪,打扰了自家安寝,把他们统统撵到院子外面,任凭他们怎么诉苦求告,一概不理。
坊内的人马嘈杂声不断传来,聚集在公主府中的诸王几乎无人入眠。
支系稍远的还好些,近支如绛王李悟、安王李溶等人,难免惶惧,唯恐宫中一道诏书,将自己送上黄泉路。
但话说回来,留在此处的都已经是亲王了,再远也远不到哪儿去,刀子落在谁脑袋上都不奇怪。
一片惶恐中,唯独陈王李成美伤感与爱妾别离,借酒消愁之下,这会儿喝得大醉,连靴子都没脱,便和衣倒在卧榻上,睡得正熟。
正殿内,几名侍女围成一圈,拿着金灿灿的明光铠,披挂在公主殿下的绣裙外。
杨玉环娇靥生寒,一名身材丰腴高挑的艳女跪在她面前,“婢子回了宣平坊家中,才知道主子不在,家中无人。听了童副使的指点,才来寻公主。”
“你们不是两个吗?还有一个呢?”
蛇夫人道:“罂奴她……身子有些不妥。”
“你家主子已经入宫了,”杨玉环没有追问,径自说道:“赵氏姊妹去了天策府,其余都在安乐府中。既然你们回来了,便去那边照应。”
蛇夫人道:“奴婢愿与公主一起。”
“不行。”杨玉环一口回绝,“别那么急着找你主子,那边缺人呢。”
蛇夫人只好应下,“是。”
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太皇太后懿旨!命公主殿下,及诸王皆往宫中,不得有误!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