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白。”
“嗯?”
“我妈这辈子,什么都没给自己买过。”她说,“攒的钱给我,买布给我做衣服,留着我弄脏的布头。她唯一一张好看的照片,就是这张。二十岁拍的。之后再也没拍过。”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
“我想给她画一张像。”她说,“画她站在河边笑的样子。画她穿碎花裙子的样子。画她年轻的时候。”
“好。”
“可是来不及了。”她的声音终于碎了,“我什么都来不及。来不及做鱼汤,来不及让她看墙,来不及给她画像。什么都来不及。”
我走过去,抱住她。
她在我怀里抖着,没有声音。那个铁盒子翻倒在床上,照片、发卡、布头散落一地。
窗外,天慢慢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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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们去了殡仪馆。
很小的一个告别厅,门口放着一个花圈,写着“沉痛悼念”。没有几个人——苏芷的爸爸,几个老邻居,还有我和苏芷。
妈妈躺在那里,穿着寿衣,脸色安详。瘦得像一片纸,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苏芷站在她面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兜里拿出一样东西——那个发卡,老式的黑色发卡。她弯下腰,轻轻地,把它别在妈妈的头发上。
“妈。”她说,声音很轻,“你戴着好看。”
她退后一步,看着那张脸。
还是那个嘴角微微翘着的人。但有了那个发卡,好像真的有了一点年轻时的样子。
工作人员走过来,准备盖棺。
苏芷的爸爸走过去,站在棺材旁边,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个发卡在他手指下动了动。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让她走。”
盖子盖上了。
苏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牵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一直在抖。
走出告别厅的时候,阳光很烈,晃得人睁不开眼。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是那个卖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手里拎着一兜子菜,站在太阳底下,看着我们。
苏芷走过去。
老太太把菜递给她:“给你妈的。她没吃着。你吃。”
苏芷接过那兜菜,抱住老太太,哭了。
这一次,她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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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们去取骨灰。
很小的一个盒子,红布包着,放在苏芷爸爸的怀里。他抱着那个盒子,走得很慢,像抱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回到家里,他把盒子放在妈妈的床头柜上。旁边是那张照片,是那个铁盒子,是那块蓝底白花的布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厨房,系上那条发白的围裙,开始做饭。
晚上,我们三个人又坐在那张饭桌前。三双筷子,三个碗,三碗米饭。妈妈的位置上,放了一张照片——那张站在河边的,年轻的,笑得很好看的照片。
苏芷的爸爸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那个碗里。
“吃吧。”他说。
苏芷低下头,眼泪掉进碗里。
我抬起头,看见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平安”两个字。已经泛黄了,但针脚很细,很密,一针一针,绣得很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