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还没睡?”
“睡不着。”
阿狗端着一碗温水和一小碟咸菜走进来,放在桌上。
“王婶说你晚饭没吃两口,让我送来的。”
叶青禾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脸上还有稚气,但眼神已经褪去了逃荒时的惶恐,透着股倔强的狠劲。
“你也吃了吗?”
“吃了。”阿狗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
“姐,你别愁。钟敬那边每天三斗,收支打平,咱们熬一熬就过去了。”
叶青禾没说话,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阿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姐,我今天听周大伯说,再过几天就是芒种了。咱们那三亩冬小麦,是不是能收了?”
“嗯。”
“能打多少粮?”
叶青禾放下碗,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如果伺候得精细,亩产能有一石多。三亩,就是三石多。”
三石粟米,六斗大豆。
这是他们熬过这个春天的全部底气。
阿狗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那咱们夏天就能吃饱了!”
叶青禾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先别高兴太早。”她合上账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麦子没收进仓里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在这乱世里,老天爷和吃人的军阀,会给她安稳收麦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