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把瘦高个子的反心钉死在了明面上。
疤六没接话。
他站在壕沟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几个骑在马上的汉子,又转过头,笑容扩大了几分。
“姑娘是个讲规矩的人,我们管事也讲规矩。”疤六点点头。
“他说他可以等。今天等不到回话,明天再来;明天等不到,后天再来。”
这是要软刀子割肉啊。
不放火,不杀人。但十几个带刀马匪天天堵在门外,村里谁敢下地?谁敢出门?
叶青禾没再看他,转身下了哨楼。
韩五在梯子下面等着,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十来个人,我去叫上吴六和阿狗,能把他们打回去。”
“打回去一次,明天来二十个;打回去两次,第三天夜里他们就直接放火。”叶青禾往院子里走。
“让他等着,去叫赵四。”
赵四很快进了屋。
“你去镇上找黑虎。”叶青禾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凉水。
“当面问他三句话。第一,你的人来我门口了,要单独跟我做生意,你知道不知道?第二,如果知道,那我们原来的协议还算不算数?第三,如果不知道,你管不管?”
赵四眼睛一亮:“姑娘这是要把皮球踢给黑虎?”
“瘦高个子要分裂,黑虎才是最急的人。”叶青禾端起水杯。
“疤六敢来堵我的门,就是赌我不敢得罪他们,赌我只能捏着鼻子两边供货。”
“我要不要把东面死人的事告诉黑虎?”赵四问。
“不。”叶青禾放下水杯。
“这张牌现在打出去太早。黑虎刚死了人,他要么急着要情报,要么急着要面子。急着要的东西,他不会出好价,要等他来问我。”
赵四领命从村子的后方绕道走了。
疤六果然等到天黑才走。走之前,他冲着哨楼喊了一声:“姑娘慢慢想,我明天还来。”
——
夜深了,村口又来了人,是四个互相搀扶的难民。两男两女,全都冻得嘴唇发紫。
韩五把人带进院子。
“我们是从北边柳家坳逃出来的。”一个男人扑通跪在烂泥里,声音嘶哑。
“铁掌马队来收粮,我们交了,但他们嫌不够,把村里存的种子全拉走了。我们四个是跑出来的,回去也是饿死。”
叶青禾站在廊檐下,指尖掐进了掌心。
抢粮,是饿一季;抢种,是绝一脉。
这群马匪,已经彻底疯了。
“收了。”叶青禾只说了两个字。
待人都散去之后,叶青禾独自坐在粮仓里,借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翻开那本粗糙的账册。
三十六人。粟米约两石,大豆五斗。
按每人每天半斤粮的最低消耗算,两石粟米够吃四十天。加上大豆做豆腐和豆渣的延伸,最多撑五十天。
那五十天之后呢?
如果铁掌马队和钟敬打起来了,战火封路,她的供货渠道断绝,换不到铁和盐。
如果没打起来,瘦高个子天天派人来门口站着,春耕根本没法进行。
而黑虎……赵四明天去找他,他怎么回,还是一个致命的变数。
叶青禾合上账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