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军委有什么海军?几条改装商船而已!”海军军官嗤之以鼻,“至于美国人,他们孤立主义盛行,只要我们不攻击菲律宾,他们不会真动武!我们可以先拿下荷属东印度,站稳脚跟,再图其他!”
“苏联呢?北方百万红军虎视眈眈!帝国陆军的首要假想敌是苏联,资源应该用于增强关东军,而不是浪费在南洋!”
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演变成海陆军之间的又一次正面冲突。最终,在更谨慎的元老和宫廷派压制下,日本没有立即采取军事冒险,但做出了几项意味深长的决定:第一,加强在台湾、澎湖的军事部署,特别是海军航空兵和潜艇部队,做好前出南洋的准备;第二,秘密向法属印度支那和荷属东印度增派更多“特别调查员”(实为间谍),加紧收买当地亲日势力,绘制详细的地形图、资源分布图;第三,再次通过隐秘渠道向南方军委“示好”,传递“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黄种人应携手驱逐白人殖民者”的信息,并试探李幼邻对日本获取南洋资源的态度——是默许,是合作,还是对抗?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四月二十五日。
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坐在轮椅上,面前摊开着中情局、国务院、海军情报处送来的厚厚一沓报告。窗外春日明媚,但他眉间的皱纹却深如沟壑。
“英国人在新加坡的统治正在崩溃,这已经不是骚乱,而是一场低烈度战争。”国务卿科德尔·赫尔语气沉重,“更麻烦的是,李幼邻虽然没有派一兵一卒直接参战,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这场危机的最大受益者。他的宣传机器正在把新加坡塑造成反抗殖民暴政的圣城,整个东南亚的华人都被煽动起来了。”
海军部长用力点头:“总统先生,我们必须重新评估这个李幼邻。他不仅是军事扩张者,更是政治渗透和心理战的大师。新加坡的模式完全可以复制到菲律宾——我们那里有几十万华人,还有几百万菲律宾本地人,他们也可能受到这种‘民族解放’叙事的感染。”
“但李幼邻目前仍是牵制日本和英国的有效力量。”一位总统顾问提出不同看法,“日本海军正因为新加坡乱局而蠢蠢欲动。如果我们现在对李幼邻施压过大,会不会让日本人觉得南下阻力减小,提前行动?那将直接威胁菲律宾和我们在大平洋的利益。”
罗斯福缓缓吸了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烟雾。他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那幅巨大的太平洋地图。美国正处在一个微妙的三岔路口:英国是老盟友,但它在远东的衰落似乎难以逆转;日本是明确的长期威胁,其扩张野心路人皆知;而这个突然崛起的李幼邻,则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变数——他反殖民、反西方,但又精明务实,似乎并不想同时与所有列强为敌。
“我们需要走钢丝。”罗斯福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第一,命令驻菲律宾美军全面进入警戒状态,授权麦克阿瑟将军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防止颠覆渗透,但要低调,避免刺激当地民众。第二,通过秘密渠道再次接触李幼邻,明确告诉他,美国高度关注南洋局势,坚决反对任何破坏地区稳定和航行自由的行为。但同时可以暗示,如果他的行动范围‘保持克制’(意指不染指菲律宾),美国可以保持‘有条件的观望’。第三,对英国,我们提供情报共享和道义支持,但军事介入……除非国会明确授权,否则不予考虑。第四,加速与日本的海军军备谈判,想办法延缓他们的造舰计划,为我们争取时间。”
策略清晰,但罗斯福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李幼邻会按常理出牌的假设上。而那个远在仰光的年轻人,已经多次证明,他根本不按任何人的牌理出牌。
仰光,南方军委总部,四月二十八日。
李幼邻站在作战室巨大的南洋地图前,背对着门口。地图上,新加坡的位置被一个醒目的红圈标注,从那里延伸出无数红色箭头,像血管一样辐射向马来亚、婆罗洲、爪哇、苏门答腊、菲律宾。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仿佛带着历史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