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新加坡的惨状通过断断续续的电报和几名胆大记者冒死发出的报道传回伦敦时,威斯敏斯特宫炸开了锅。议会议事厅里,反对党工党的领袖猛地将一叠照片摔在讲台上——那是新加坡街头倒伏的尸体、烧毁的房屋、哭泣的妇孺。
“先生们,看看这些!这就是大英帝国在远东的‘文明使命’吗?这就是我们引以为傲的殖民管理吗?”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新加坡正在变成另一个爱尔兰!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现任政府愚蠢、残暴、短视的政策!”
自由党议员随即跟进,指责殖民部“完全失察”,让局势恶化到如此地步。就连执政的保守党内部也出现了裂痕,几位后座议员私下议论,认为金文泰手段过激,把可以扑灭的小火苗扇成了燎原大火。
首相拉姆齐·麦克唐纳在唐宁街十号的书房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他是个经验丰富的政客,经历过罢工潮、经济危机,但眼前这场远在万里之外的危机,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内阁紧急会议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我们必须恢复新加坡的秩序!”麦克唐纳一拳捶在桌上,“但绝不能再陷入一场像布尔战争那样漫长、像爱尔兰独立那样棘手的殖民地冲突!帝国的财力、军力、民意,都承受不起另一个泥潭了!”
外交大臣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我们尝试了所有外交渠道。通过美国人向李幼邻传话,得到的回复是……”他拿起一份文件,“‘新加坡事件是英国殖民统治的必然结果,南方军委只是进行道义声援’。他反而指责我们‘制造人道主义灾难’,要求我们立即停火,与‘新加坡人民的合法代表’谈判。”
“谈判?和那些恐怖分子、煽动者谈判?”殖民大臣尖声叫道,“那等于承认他们是合法政治力量!帝国在远东的威望将荡然无存!马来亚、缅甸、香港——所有殖民地都会效仿!”
海军大臣冷冷地插话:“那么,我们就在新加坡打一场持久战吧。同时还要防备南方军委在缅甸边境的军事挑衅,以及他们海军在暹罗湾可能的小动作。别忘了,皇家海军远东舰队的主力现在都被牵制在新加坡海域。如果倭寇趁机动什么心思……”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言下之意:倭寇海军正在台湾、澎湖频繁演习,其南下野心昭然若揭。
麦克唐纳陷入沉默。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伦敦天空。继续强硬镇压?新加坡已经证明,暴力只会催生更多暴力,将更多原本中立的人推向对立面。妥协谈判?那将是帝国百年殖民史上屈辱的一页,会引发连锁反应。
最终,经过长达数小时的激烈争论,内阁达成了一个典型的政治妥协:一方面,授权金文泰“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恢复秩序”,但加了一条暧昧的附注——“尽可能减少平民伤亡”。另一方面,同意“在秩序恢复后”,考虑与“新加坡各界有影响力的代表”进行“广泛磋商”,讨论一些“非政治性改革”,比如改善劳工待遇、在市政议会中增加几个华人席位等等。这显然是希望用一点小恩小惠分化反抗阵营。
同时,决定紧急派遣一名特使前往远东——不是去新加坡,而是先去仰光,尝试与南方军委进行“危机管控对话”,摸清李幼邻的真实意图和底线。
但这个迟来的、含糊不清的决策,对于已经杀红眼的新加坡街头,对于南洋各地被广播和传言点燃的愤怒情绪,无异于杯水车薪。帝国的巨轮正在缓慢转向,而船舷下,怒涛已经掀起。
法属印度支那,西贡总督府,四月十八日。
新加坡的消息传到西贡,像一股寒流席卷了法国殖民当局。总督府会议室里,百叶窗紧闭,吊扇在头顶嗡嗡转动,却吹不散弥漫的焦虑。
“必须采取最坚决的措施!”总督马克西姆·魏刚——一位在欧战中获得荣誉的老派军人——用拳头敲着桌面,“搜查所有可疑场所,特别是华人会馆、学校、报纸!逮捕任何传播叛乱思想的人!加强边境巡逻,绝不能让南边那些煽动性宣传品和武器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