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王语嫣勒住马缰,望向远方。雁门山在天边勾勒出一道黛青色的轮廓,连绵起伏,像一头卧在那里的巨兽。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道:“一年前,咱们来大同的时候,也去雁门关看过。”
周通策马走到她身侧,轻声道:“是啊,一年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去看看。
一年前,他们路过雁门关时,曾在那里凭吊萧峰。那时萧峰已经自刎身亡数年,雁门关外的那片山坡上,荒草萋萋,风声呜咽,仿佛还在诉说着那个悲壮的故事。如今,萧峰竟然复活了,虽然失去了神志,还和无极门牵扯在一起,但无论如何,他还活着。
这件事,王语嫣是从周通那里听说的。周通虽然改名换姓,与过去割裂,但萧峰是他大哥,当年在少室山上,他与萧峰、段誉三人在天下英雄面前结拜为兄弟。那一声“大哥”,叫得肝胆相照,叫得热血沸腾。
如今,大哥还活着,却成了一个没有记忆、没有神志的行尸走肉。周通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师父,咱们要去雁门关看看吗?”独孤剑问道。
王语嫣沉吟片刻,道:“去看看也好。还魂草的事,也不急在这一两日。”
无心一听要去雁门关,顿时来了兴致:“雁门关!小僧早就听说过这个地方,当年北宋和辽国在那里打过好多仗。小僧一直想去看看,这次正好!”
木婉清骑在马上,一直没有说话。她听到“雁门关”三个字,心中却翻涌起许多往事。
当年,她也在少室山上。她亲眼看到萧峰被天下英雄围困,亲眼看到段誉和虚竹挺身而出,与萧峰结拜为兄弟。她站在人群之中,远远看着萧峰那魁梧的身影,心中暗想:这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后来,萧峰在雁门关外自刎身亡,段誉悲痛欲绝,整整三日没有进食。她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中又怜又痛。那时的段誉,还是个重情重义的少年郎,为了大哥的死,可以哭得像个孩子。
可是后来呢?
段誉登基为帝,成了大理国的国君。他开始变得忙碌,变得沉默,变得与她渐行渐远。她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个痴情专一的段誉,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是因为萧峰的死?是因为皇位的重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心中那个段誉,已经不见了。
“婉妹,你也去吧?”王语嫣看向她。
木婉清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众人离开官道,折向西北,往雁门山方向而去。
雁门山位于代州以北,山势险峻,自古便是中原与塞外的分界线。雁门关建于山脊之上,两侧是万丈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通,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行了大半日,前方山势渐高,道路也变得崎岖起来。众人弃马步行,沿着山路往上攀登。
无心走在最前面,脚下生风,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他自幼在大雪山上长大,爬山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这点山路根本不在话下。
“嫣姐姐,这雁门关建在这么高的地方,当年那些士兵是怎么守的?”无心问道。
王语嫣道:“雁门关是天然险隘,只要守住关隘,敌军便无法南下。当年李牧、李广都曾在此驻守,留下了许多传奇。”
无心听得津津有味,又问:“那萧峰萧大侠当年就是在这里……”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看到王语嫣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王语嫣轻声道:“是。就在关外的那片山坡上。”
众人沉默地往上走,只有脚步声和风声在山间回荡。
火儿从王语嫣怀中探出头来,一双灵动的眼睛打量着四周。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情的低落,轻轻蹭了蹭王语嫣的手,发出“吱吱”的叫声,像是在安慰她。
王语嫣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微微一笑。
周通走在队伍中间,脚步沉重。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前方的雁门关,心中翻涌着无数往事。
当年,他亲眼看着萧峰自刎。那一幕,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