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烟,你第一次跟他签婚书时,手指比你弹古琴时还容易发颤。
你说你怕签得太正,他不喜欢——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你俩再把名字签一遍。”
她把狼毫小楷从笔架上拿起来,蘸饱墨汁,先递给沈如烟。
沈如烟接过笔,在婚书新娘栏自己名字旁边工工整整又写一遍——清瘦秀气,每一笔收锋都有个极细微的回钩。
然后把笔递给苏小暖。
苏小暖接过笔,在沈如烟名字旁边用力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个字收尾都有个极细微的上挑。
写完之后又从笔记本里拿出那截断笔头,在婚书最下方画了一颗爱心——比上次更圆,爱心里面写了一个“逸”字。
王莉洁把正式婚书翻开,执起村长印章在纸面上方正中央稳稳按下。
然后她把婚书转向在场的所有女人。
“共妻契公开见证——在场者,每人签一个名。”
林雅蓉拿起笔,在新娘栏下方极轻极稳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端正内敛,和每天在厨房记账本上记酱萝卜入坛日期一模一样。
柳妖妖接过笔,写下自己名字时每一笔都拖了个极细极慵懒的长尾,像她靠在竹躺椅上翘着二郎腿磕瓜子的模样。
吴翠莲的手在围裙上蹭了好几下才接过笔,她写字还是歪歪扭扭的,“吴”字的口字偏旁写得特别大,“莲”字的草字头写得特别小,但每个字都一笔一画极认真。
赵美玲把青柠蜜茶放在石桌边,接过笔在婚书上写名字时手指没有发抖——
好些天前在灵堂把婚戒从无名指上摘下来放在林逸手心时抖过,今早她特意用皂角洗了好几遍手,指腹上还残留着厨房油烟与蜂蜜混合的暖香,笔迹比她自己平时记菜谱更端正。
周艳把苹果花从手铐环上取下来放在婚书旁边,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冷峻工整,和她每次写治安报告时一模一样。
签完之后她在名字后面加了一个极小的括号,里面写着“持铐人”。
孙丽华接过笔,签完名又翻开记账本在“婚宴支出”栏上几笔账目后画了个∞——无限额,永不过期。
何小琴推了推眼镜,在婚书最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极小极工整,每个字的间距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最后她把那台老式胶片相机举起来,镁光灯在柿子树下炸出一团极亮极白的光,将红绸上那纸签满名字的婚书、并排的四只银杯、搪瓷杯、那颗最大最红的苹果、撒成蜿蜒银线的南瓜子,以及围坐在石桌前的所有女人全部定格。
王莉洁合上正式婚书交给何小琴归档,沈如烟拿起红绸上的两只银杯,将其余两只也斟满
和上次喝交杯酒时一样把自己的右臂绕过小暖的右臂:
“上次喝交杯酒的时候只有我们三个人——相公在中间,我和你在两边。今晚是所有人都在,我们两个先喝。
喝完这一杯我们就是正式夫妻了——不是谁的替代,不是谁的附庸,是两个人的共妻契。”
小暖把手轻轻抬起,把自己手腕上那条旧红绳轻轻绕进沈如烟手指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把这条红绳当作信物递给另一个人。
然后两人同时仰头把银杯里的酒慢慢咽下,额头轻轻贴在一起,各自脸颊上淌下一道无声的泪痕。
沈如烟先用手背擦掉自己下巴上的泪,又轻轻揩了一下小暖眼角,将那截断笔头重新放进她掌心。
“以后你画爱心,我帮你描边。画得再歪也不怕——每一颗我都替你补圆。”
紫檀木大床上铺着素白暗花绸褥,四角各绣一朵银线小兰花,枕头并排放在床头——
今天下午沈如烟特意多添了一个,现在三个枕头整整齐齐码在雕花床头挡板前。
红绸上的两只银杯和婚书被她们从正厅茶几移到了卧室圆桌上
烛光透过杯身錾着的缠枝莲纹在红绸上投下极细极淡的波纹。
苏小暖跪在床尾,把沈姐姐那件素白暗花真丝旗袍仔细叠好——领口对齐,袖口抚平,腰侧那排手工盘扣每一颗都被她用指尖轻轻按过一遍。
她自己的衬衫裙已经脱了叠好放在床尾凳上。
沈如烟站在床边,把银簪子从发髻里轻轻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长发倾泻而下垂到腰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