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着那件褪色花布衬衫,但罩了条从孙丽华小卖部赊来的淡粉色围裙,脖子上铆钉皮项圈擦得锃亮。
此刻正端着一大盆刚从灶上出锅的桂花糕往院子走,每一步都让项圈上的铆钉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苏小暖从堂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断笔头和笔记本。
她把那件过大的旧白衬衫改成了及膝裙,领口收了几针不再从肩头滑下来,裙摆缝了道极细的粉边。
脚踝上那条旧红绳和平时一样系着
但今天多了一小朵从果园摘的苹果花别在红绳旁边——吴翠莲帮她别上的,说新娘子脚上要有花。
她看到沈如烟站在石桌前,赤足踩着石板跑过去,跑到一半又停住,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脚趾,有些局促地蜷了蜷。
“沈姐姐——我忘了穿鞋。”
“不用穿。
今天在柿子树下,所有新娘都赤足。
婆婆说的——她说在她院子里行礼,脚要沾泥土,以后才能生根。”
沈如烟伸手把苏小暖鬓角那缕被晨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牵着她走向石桌前。
林雅蓉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笼蒸糕放在石桌上,解下围裙仔细叠好,搭在竹躺椅扶手上。
淡青色短袖衬衫是今早新换的,米色长裤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用那根沈如烟送的素银簪子别得整整齐齐。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她走到石桌前,把那只用了好多年的搪瓷杯轻轻放在红绸旁边——
杯沿上那一片被她摩挲了许久、微微发亮的釉面是她在婚礼上唯一想留下的印记。
“这杯子跟了我大半辈子。
你爹当年娶我的时候,家里没有银杯,就用搪瓷杯喝的交杯酒。
今天妈把它放在红绸上——不是要你们用它喝交杯酒,是让它看看逸儿今天多娶两个好媳妇。”
她将搪瓷杯在红绸上摆正,退后两步,把手交叠在腹前。
柳妖妖从竹躺椅上坐起来拢了拢那头银白长发,今天难得穿了件水绿色真丝旗袍——
压箱底好些年了,腰身有些紧,她在镜前试了好久最后松了半寸盘扣才勉强穿进。
瓜子没有磕,而是满满一把撒在石桌下面当花瓣。
她走到石桌前把那纸手写婚书轻轻推到红绸正中央,两颗银杯分列左右。
然后退到竹躺椅旁看着自己用南瓜子在石板上铺出的那条蜿蜒银线,嘴角翘起惯常慵懒的笑:“从柿子院门口铺到石桌前,一共好些颗。
每一颗都是婶婶亲手剥的——不是机器剥的,是婶婶的大牙磕的。
以后逸儿每年娶一个新媳妇,婶婶就多铺好些颗。
今天这两颗最新的是给如烟跟小暖的——明年那把椅子上可能坐的是周艳,也可能是翠莲或者美玲。
不过今天你们俩——一个是正妻,一个是共妻。
喝完交杯酒以后在床上不许叫婶婶——叫姐姐。”
王莉洁最后推开柿子院的门,何小琴跟在她身后抱着那摞空白正式婚书。
她今天穿着那件墨绿色丝绒斗篷,斗篷下是深蓝对襟褂子,银簪别得纹丝不乱,脖子上的铆钉项圈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哑光。
她走到石桌前,目光在沈如烟和苏小暖脸上一一停留。
然后用她当了这么多年村长的沉稳嗓音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在村委会上宣读红头文件般郑重。
“我是王莉洁,熟女村村长。
今天我以村长身份为沈如烟和苏小暖主持共妻契公开仪式——不是村委会决议,是我个人见证。
你俩一个是假的妻子,一个是真的妻子;
一个用银票买了他好几个时辰的拥抱和亲吻,一个从村外跟他私奔进来。
但今天红绸上这张婚书不是他签——是你们两个签。
苏小暖,你在新娘栏签名的时候,笔还断水,断笔头画的爱心歪得跟蚯蚓一样——但后来如烟告诉我,那道歪弧刚好是她见过最饱满最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