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武士行礼退下,场中只剩下阿尔森一人,站在那柄落地的长剑旁边。晨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单薄的身形,照出他脸上未干的汗痕,照出他眼底那一片看不清的幽暗。
高台上,塞米拉米斯的身体微微前倾。墨绿色长袍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愈发敞开,那对丰盈几乎要挣脱丝缎的束缚,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可她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只在场中那个少年身上。
英格鲁德站起身,正要说什么,一个身影悄悄走近高台。
是盖拉斯。
他躬身行了一礼,凑到英格鲁德耳边,压低了声音。
“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英格鲁德微微侧头,示意他说下去。
盖拉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阿尔森殿下擅长的不是剑,是刀。他自幼习的是弯刀,练的是阿迪斯家族祖传的刀法。臣方才仔细观察,他使剑的姿势生疏笨拙,与用刀之人截然不同。他是故意掩盖实力,故意认输。”
英格鲁德的目光落在场中那个少年身上。阿尔森正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知道了。”英格鲁德轻声说。
盖拉斯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陛下……”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英格鲁德转头,看见塞米拉米斯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座椅扶手,身体微微前倾,墨绿色长袍的下摆随着动作滑落,露出整条白腻的大腿——从膝弯到腿根,一览无余。可此刻没有人注意那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下。
一滩液体从她身下蔓延开来,洇湿了猩红的绒毯,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羊水破了。
“医生!”英格鲁德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助产妇!快!”
他一把抓住塞米拉米斯的手臂,将她从座椅上扶起。塞米拉米斯靠在他身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她的手死死抓着英格鲁德的手臂,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
“疼……”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英格鲁德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墨绿色长袍的下摆垂落,露出那双白腻的长腿,在阳光下微微颤抖。他大步向寝宫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一群慌乱奔走的仆从、医者和助产妇。
场中,阿尔森握着那柄刚捡起的长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母亲被那个男人抱走,看着那墨绿色的长袍在阳光下拖曳,看着那双裸露的长腿消失在人群之中。
晨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女皇寝宫外,人群越聚越多。
卫兵们持戟而立,封锁了所有入口。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将领们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偶尔交换的眼神透露出内心的不安。医学院的几位老者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又被拦在门外——只有两位经验最丰富的助产妇被允许进入。
阿尔森站在走廊的角落,靠近墙壁,远离人群。他倚着冰冷的石墙,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后,不时传来母亲的呻吟声。
那声音时高时低,有时像是压抑的呜咽,有时又像是撕心裂肺的惨叫。每一次响起,人群中便会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那些贵族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那些将领们垂下眼帘,那些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阿尔森听着那声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太阳从东边升到正中,又从正中缓缓西斜。走廊上的光影不断变化,人群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可那扇门始终紧闭着。
分娩持续了几个小时。
一直到了深夜。
月亮升起,又缓缓移过中天。走廊上的火把被点燃,橘红色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在人们的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那些贵族们早已站得腿脚发酸,却没有人敢离开。那些将领们依然挺直脊背,像是永远不会疲惫的雕塑。那些卫兵们换了两班,手中的长戟依然笔直。
阿尔森依然站在那个角落,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些事情他从未对人提起,甚至从未认真想过,可此刻,它们却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