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照片删了还有截图,截图删了还有记忆。上次我被停职的时候也是这样——热搜挂了好几天,后来撤了,但那些评论区的留言一直在。上次有一个自称是我中学同学的ID在评论区说——顾清岚以前在班上连男生的手都不敢牵,现在被操成这样,装清纯。另一个ID回复她——她不是装清纯,她是被老公冷落了那么多年,饿的。我看了那条回复,然后点了举报。”她靠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和她自己的渐渐同步。阳台玻璃上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她穿着他的白衬衫,下摆刚过大腿根,光着两条腿踩在木地板上。他站在她身后,下巴抵在她头顶,桃花眼对着玻璃和她对视。“昨晚是我自己要在阳台上的。你说太晚了会冷,我说不冷。你说对面写字楼还有人加班,我说让他们看。我说——我早就没有过去了。这句话不是气话——我从停职那天晚上跪在你门口说‘主人请进’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以后的生活全都会被别人看到,都会被别人拍,都会被别人骂。我不在乎了。”
手机在卧室里又响了。这次不是推送,是来电铃声。她走回卧室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爸”。她看着这个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按下接听。电话那头是她父亲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她从小最怕听到的那种压抑的颤抖——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让她难受的失望。
“清岚。你妈今天早上在楼下信箱里发现一个信封。里面全是你的——你的——照片。没有寄件人。你妈看完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一句话没说。我问她有没有吃早饭,她摇摇头。然后从茶几底下翻出你以前在市局穿警服的旧照片看了很久,说——老头子,这张照片以后不用挂墙上了。你告诉我——网上那些照片是不是真的。”
顾清岚握着手机的手指逐渐收紧,指节泛白。她闭上眼又睁开,丹凤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她用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拔出来的平静,和她以前在市局对着领导宣布“抓错人了”时用的语气一模一样。
“是真的。那张阳台上的照片,是我。我趴在玻璃栏杆上,他从后面抱着我。我没有被迫。我是自愿的。爸——我离婚了,停职了,怀孕了——孩子不是陆霆的,是他的。您上次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最近有点忙。其实不是忙——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您,我以后再也不会穿警服了。您把这照片放回信封,告诉我妈,她女儿不是被人欺负——是她自己喜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父亲已经挂断了。然后她听到母亲的声音从话筒背景里传来——“老顾,把电话给我”。一阵杂音后,她母亲的声音贴在听筒上,比她记忆中更细更弱,但每个字的咬字都和她教她认字时一样——极慢,极清楚。“清岚。楼下信箱里那些照片,我全收了。他不记得我们楼下信箱的钥匙在哪——是你小时候自己钻到楼梯底下翻出来给他的。你爸以前说你要当警察,后来你真当了。那年你爸在局里摔伤,陆霆送他去医院——回来以后说‘清岚这老公不错’,我当时没说话。今晚我也不会说你现在的男人好不好——你爸不会问,我也不用问。我把你把警服的照片从镜框里取出来,放在你房间床垫下压着。最下面那张是你以前在我旁边缝肩章,线头断了四次,最后一次你自己咬断的。那是你第一次给警服补肩章——妈没数错。你爸刚才在电话旁站了好久,只说了句‘他妈以前也这样’。他说的不是陆霆——是你自己。以后你想回来就回来,想带谁就带谁。楼下信箱我换了新锁——旧钥匙你小时候钻楼梯找的那把还在我梳妆台抽屉里。你不要怕。妈妈以前没帮你自己缝肩章——后来你每次都自己来。这次我还是不帮你缝,你自己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