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岚一进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方志国正在喝酒的动作停了半拍,小眼睛从玻璃杯边缘上方扫过来,在她胸口和腰际各停了一下。钱副总推了推金丝眼镜,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在看她但其实还是看了好几次。那个一直吹嘘逃税经历的周总话头断了,从她穿着黑丝的脚踝看到墨绿色衬衫领口那枚蝴蝶结,眼神不像审视,更像在确认他那些“项目”里有没有留下能让这个女人挖出来的东西。最让她不舒服的是小孙——他的眼神仿佛在用眼睛给她脱衣服,从脚踝到腿到腰到胸口,一层一层地脱,嘴角还挂着一个猥琐的微笑。
陆霆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那只手的重量和温度她都太熟悉了——每次面对外人介绍“这是我爱人”时,他都会用这只手把她往怀里拢一拢,用掌心刚好压住她肩章下方筋最硬的那片旧伤。
“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顾清岚。海城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今晚专门抽空过来跟大家认识一下。”
方志国先站起来,隔着两张椅子伸出那只肥厚的手。“顾支队,幸会幸会。早就听说海城警界有位铁娘子,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比传说中漂亮多了,老陆,你可真娶得太好了,我们这帮人都嫉妒。”他的手掌潮湿肥厚,手指滑过她掌心时有股冰凉的滑腻感,握手的时间比她主动放开早了半秒。
她收回手,在裙侧不动声色地蹭了一下指节。
陆霆在方志国旁边加了张椅子,让她坐在他右手边。这个位置让她左边是陆霆,右边是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钱副总,对面就是方志国。方志国的小眼睛隔着桌上的凉菜盘不时扫过来,每次扫到她锁骨附近就会特意停一停。他端杯时总会借敬酒碰她杯沿,指头在玻璃边轻轻一擦再说“不好意思”。
“清岚,方总是我们局的老朋友了,帮我们解决了不少警用物资的问题。今天这顿饭主要是感谢方总一直以来的支持。”陆霆笑着把话头接过去。方志国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警民一家嘛。来,顾支队,我敬你一杯。”他举起分酒器给她面前的小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五十三度茅台。
“方总客气。我开车来的,以茶代酒吧。”她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方志国嘴角的笑收了两毫米,“顾支队太不给面子了——第一杯酒怎么也得干吧?喝茶算什么,看不起方某人?”
陆霆在桌下轻轻踢了她的鞋边。她当然懂这个鞋边——他在说“给个面子”。
她仰头把整杯白酒灌了下去。五十三度的茅台从喉咙一路烧到胃,在口腔里留下高粱酒特有的焦香和辛辣。她放下酒杯时面不改色,丹凤眼连一滴泪都没泛。方志国看着她的空杯笑了起来,又给她倒了一杯,手指顺势在她手背蹭过去,她立刻把手缩到桌下,指背上的触感像被不洁的湿抹布擦过。
“好酒量!难怪陆支队说你巾帼不让须眉。这第二杯——我得代表老陆,再敬你们夫妻和谐。来,我给你俩敬一杯。”
陆霆那只刚才在桌下踢她的脚这时自己端起了酒杯,“来方总,我俩一起敬你。清岚你今天难得出来,给方总个面子,多喝几杯,回去我开车。”他说着把她的酒杯倒满,又亲自把杯子端起来递到她嘴边——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是体贴的丈夫,但她知道这个动作里没有一丝照顾。他是在利用她的酒量,把她当成了今晚这局饭桌上的硬通货。
她把杯子接过来,自己喝了。第三杯。然后是第四杯。每一杯都有人敬她,每一次敬她都有不同的理由——“敬海城警界”、“敬女中豪杰”、“敬贤内助”、“敬最美警花”。她在“最美警花”这一杯喝到一半时忽然想起上周在自己办公桌上,她第一次失禁之后对着凌若辰念的那段自白——“我是顾清岚,刑侦支队支队长,在你之前我一滴酒都不肯为任何男人多喝”。现在她在这个满是陌生烟味和方志国汗臭味混合起来的包间里,正被同一个男人“帮忙”的方式灌了一杯又一杯。她闭眼喝了最后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