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东区,悦海大酒楼,三楼牡丹厅。晚上七点。
顾清岚推门进来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到了六个人。她今天下午接到陆霆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今晚有个应酬饭局,合作单位的高层都在,需要她一起出席。“就是吃个饭,没什么特别的。穿便服就行。”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当时正在办公室翻阅刘建国的调查报告,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说“好”。挂了电话之后她的手指在手机上悬了片刻,翻到凌若辰的微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今晚陆霆让我陪他去一个饭局”。然后又删了。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报备。但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时,故意没有关静音。
她今晚穿的不是警服。陆霆说穿便服,她就穿了一件墨绿色真丝衬衫,领口系成蝴蝶结,袖口卷到手肘,衬衫下摆塞进黑色高腰窄裙里。裙子刚好到膝盖上方五厘米,包臀的剪裁勾勒出那对蜜桃臀的浑圆弧线。黑丝包裹的小腿笔直修长,丝袜在脚踝处微微起皱,裹进了一双黑色尖头细跟鞋里。头发没有盘成警用发髻,只是用一根简单的黑丝带在脑后扎成低马尾。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夹在耳垂上,是她和陆霆结婚那年他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很久没戴过了,今天特意从首饰盒最底层翻了出来。
但她在衬衫领口下面,还点缀了一条极细的银链——是她自己买的,链坠是一个比米粒还小的星形。今年她自己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那天晚上陆霆不在家,她一个人过,一个人拆快递,一个人把项链戴上。现在这条项链正贴在她锁骨窝里,和那排已经褪成淡灰但还没完全消失的旧吻痕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她的左手插在裙袋里,指腹无意识地蹭着手机屏幕边缘——屏幕上是他下午发来的一条未读消息:“几点结束?我给你留门的密码。”她没有回,但她在走进陆霆订下的这间包间前一秒把这条消息转发到了自己的收藏夹,和协查函、孙海涛的嘉奖报告、以及他第一次给她带来虾饺那晚她悄悄拍下的那张外卖订单截图放在一起。
包间很大,足以容纳十二人的圆桌只坐了六个人,显得有些空旷。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巨型水晶吊灯,灯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水晶切面洒下来,在白色桌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桌上已经摆满了冷盘——蒜泥白肉、凉拌海蜇、醉蟹、五香牛肉——但几乎没人动筷子。空了的白酒瓶已经有两个,服务员正在开第三瓶茅台。空气里弥漫着高度白酒的辛辣味和雪茄烟雾,烟雾在水晶吊灯下凝成一层淡蓝色的薄雾。
陆霆坐在主位旁边,穿深蓝色纪梵希Polo衫,手里端着分酒器正往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男人的小玻璃杯里倒酒。那个男人叫方志国,海城最大的建材供应商,也是陆霆最近频繁接触的合作伙伴。方志国胖而结实,脸上的肉在脖子两侧堆成三道褶皱,下巴轮廓模糊,小眼睛在酒精作用下已经充血发红。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纽扣,露出脖子上一条粗金链,链坠是一尊拇指大的黄金佛像,在灯光下反着油腻的光。他旁边坐着他的秘书小马——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浓妆,红唇,穿着一件领口极低的黑色连衣裙,正用筷子夹了一块醉蟹往方志国碗里放,动作娴熟得像做过无数次。
另外三个人顾清岚都不认识。陆霆介绍说是“合作单位的领导”——有一个是港口物流公司的副总,姓钱,五十出头,瘦高个,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最正常;另一个是某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姓周,四十多岁,国字脸,说话声音极大,喝到第三杯就开始吹嘘自己去年从海关扣货里逃税的经历;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桌上人都叫他“小孙”,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但眼神很不干净——每次服务员上菜时他的目光都黏在服务员身上,从上到下要扫至少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