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岚接过红酒,看了一眼酒标——年份久远,上面的庄园名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了。她家里的酒杯只有两只,是婚礼上用来喝交杯酒的那对水晶杯,一直放在酒柜最上层没再碰过。她拿出其中一只,又打开橱柜翻出一只几年前单位年会发的纪念马克杯,杯身上印着“忠诚·为民·公正·廉洁”。她把红酒倒进马克杯里,把水晶杯推给他。他接过水晶杯举在半空中,她用自己的马克杯碰了一下。
“第一杯敬什么?”
“敬你的婚房。”凌若辰说完,抿了一口红酒。他的桃花眼越过杯沿扫过客厅那个半掩的卧室门,看到里面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婚被——深红色丝绸被面,是当年婚礼时陆霆母亲送的,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那床被子她在婚后七年里只盖过有限的几次——每年结婚纪念日那天,她会拿出来铺上,第二天再收起来。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把嫁妆叠得比平时更整齐。他从来没发现你每次叠被子的时候都在把褶皱往同一个方向折——你今天折了两次,因为第一次折反了。”
她握着马克杯的指节陡地收紧。她的右手无名指上那圈婚戒留下的白印在马克杯耳边被放大,而她的婚戒——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今天下午在她发消息给他之前,已经从抽屉最底层取出来放进了包里那个最小的夹层,没有戴回手上。
“第二杯敬什么?”
“敬你的结婚照。”他端着水晶杯,朝客厅墙面上挂着的那幅结婚照微微举了一下。照片里顾清岚穿着白色婚纱,头上戴着珍珠发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而标准。陆霆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摄影师当时说“新郎靠近一点”,于是他靠近了,但他把手搭上去的那个动作让她肩胛骨僵了一下——她在看照片回放的时候才注意到这一点。婚宴结束当晚她对陆霆说“照片里我肩膀有点耸”,他正在脱西装外套,头也没回说“还好吧,都这样”。那时她没意识到这句“都这样”将是她整个婚姻的预言。现在墙上这张照片的结婚照在她自己家客厅里俯瞰着这对新人之外的第三个人——他手里的水晶杯是她婚礼上交杯用的原配杯子。
“第三杯敬什么?”
“敬你自己的床。你等了七年才等到一个敢在上面操你的人。”
她仰头把马克杯里剩下那半杯红酒全灌进了喉咙。红酒从嘴角溢出一小滴,顺着下巴滴在白色T恤领口,洇成一点暗红。她放下马克杯,伸手抓住他T恤领口,把他拉向自己。嘴唇撞上去——不是吻,是撕咬,带着红酒单宁的涩味、水煮鱼的花椒麻味、以及她三十二年来第一次在自己婚房里主动攻击一个男人的狠劲。她的舌头顶进他口腔深处卷住他舌尖,牙齿撞在他的下唇上,磕出极轻的一下闷响。他尝到了铁锈味——不是她的血,是他自己的,但他没有推开。他把她整个人从玄关推到客厅沙发背上,她的后腰撞在沙发靠背顶缘,发出一声皮革被压扁的闷响。那声闷响和几年前陆霆在同一个位置把她推倒时发出的声音完全一样——当时陆霆压在她身上,动作幅度只够持续不到五分钟。现在另一个男人按住了她的后腰,而她的双腿在完全没有被分开的情况下已经主动攀上了他的腰。
“你上次在我公寓说——他每次只进一半,射了就结束。今晚在这里,我要你看着他跟我。”凌若辰说。他把她从沙发背上拉起来,带她走进卧室。不是抱进去,是她自己走进去的,牵着他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但手指没有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