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自家孩子吃饭莫过于这种心情吧。
江年年虽然没有孩子,也没那种期望,但此时此刻却自觉理解了一些为人父母的心情。
他和岁岁,密不可分。这和父母与孩子的关系确实很相似。其实也是这样吧。亲人永远是比其他关系更加亲密。
恋人会分手。夫妻会离婚。朋友会分道扬镳。陌生人之间点头相交,转眼就可陌路天涯。
而亲人。爱也好,恨也好。身在何方,远隔千里,不见数年。不论如何,人常言道,也只有死了才算断得干净了。
当真死了就能干净么?
人到什么时候才会死?
独一个个体的死亡,就能抹消掉他所有走过的痕迹么?分分合合的这一生,留下最浓墨重彩的能有几人呢。流归天,弥之际,什么都是假的。
可那一瞬间的记忆是真的。
他在谁的记忆里溅上最重的一笔。
他在谁的脑子里重复到厌倦。
在死……死之前,他会想到的是那双对他微笑的男女,还是无数黑夜里那个人背对在那儿,马尾发梢痒痒的挠在鼻尖的触感?
亲人。
只靠血缘就是么。
世界上多的是有血缘却绝无法称之为亲人的人。
安岁的父母便是如此。
像安岁父母这样的父母世界上也不下千千万万吧。
在他们孩子眼里,父母也不会是亲人。
亲人是什么。对江年年来说,是母亲的手心,是父亲的肩膀,是落雪而下墓场里的两块紧挨着的石碑。是岁岁。
是雪地里拉住他手的岁岁,是黑暗里抱住他的岁岁,是露营夜里、萤火漫天,坐在湖边淌水的岁岁。是和他约去看海的岁岁。
有血缘也好、没血缘也好。都是岁岁。
离不开、切不断、逃不了。
也无法为外人所插入。
他离不开岁岁,而岁岁也离不开他。
他是岁岁的妈妈,岁岁是他的爸爸。两个孩童怎么会离开相依为命的父母呢?
江年年思绪万千,眸色温柔,脑中所想,要是全然说出来,免不了会被人骂一句神经病。
可江年年不在乎。
他和岁岁的世界,最深层的世界,插不进外人。
任何外人。
爱的。
恨的。
喜欢的。
讨厌的。
新鲜的。
厌倦的。
可憎的。
可恶的。
该死的。
愚蠢的。
自以为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