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颗乳牙模型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他刚才发现妻子身上的吻痕时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愤怒——因为他在吻痕最密集的位置,认出了年轻时自己也曾在前妻锁骨上留下过一模一样形状的牙印。
他儿子用和他完全相同的咬合弧度,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复刻了他自己早已遗忘的激情。
“我从来没有碰过你。”他的声音忽然哑了,“这些年——我真的从来没有碰过你吗。你第一次嫁给我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你扶我上床。你在帮我脱鞋的时候,我叫的是——你叫的是谁的?”
“你前妻的名字。”沈媚把睡袍腰带系好,遮住自己身上所有他儿子留下的痕迹。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旧事——不是和凌若辰,而是很久以前凌岳某次醉酒回来把皮鞋踢到她膝盖上,他自己翻身睡去,她蹲在床边揉那块淤青。
那天晚上他没叫任何人的名字,她也没哭。
她在黑暗中把他那件旧西装外套从地上捡起来挂好,然后自己下楼去厨房看着冰箱里她为他炖了无数遍的松茸汤冷成浮满油花的暗黄。
她把锅端下来倒掉时锅底磕在水槽边缘,清脆的声音和刚才他扫掉陶瓷碎片时是一样的。
“你每次出差,我都在家里等你。你每次回来,我给你炖松茸汤。你以为我喜欢松茸,其实我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但你前妻喜欢,她去世之前给你留了一箱干货,你每次喝汤都会说‘味道还差一点’。我知道差的那一点不是盐,是她。你从来没有放下她。你把我放在这个家里,像把她那件旧旗袍挂在衣柜最深处。你每次打我儿子时骂的都是你自己。你说小辰没用、废物、跟你妈一样——你说他没用,是因为他长得太像她。他的眼睛不是你的桃花眼,是她的。你每次打碎他的东西,都是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在她遗照前跪下。你把小辰当成唯一继承人,不是因为你爱他——是因为你不敢。你不敢把凌氏留给若澜,因为若澜从小就不听你的话,她像你妈妈。你敢把遗产给小辰,因为你知道他不会整天朝九晚五掌舵,他会把公司丢给他姐和秘书处,自己成天泡女人然后偶尔回来在办公室里给你孙女换尿布。这样你就不用天天对着他——你怕他的眼睛。
你每次喝酒都会忘事,唯独记得他小时候在你家门口台阶上把她的骨灰盒砸烂时对你喊的那句‘你不配’。你以为你忘了,你没忘。你只是每次操完新秘书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然后跪在马桶边吐。你不敢碰她,就娶了我。你不敢爱我,就把我也锁进保险柜——密码是她的忌日。”
凌岳看着她。
这个和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女人,每次他出差都会在门口等他回来,每次他喝醉都会给他泡醒酒汤。
他以为她只是个花瓶。
他不知道她把他的密码倒背如流,不知道她在他每次发“老婆我想你”时已经坐在他儿子床上,不知道她把他前妻留给若澜的诗从老头子日记里偷偷撕下又粘回原页。
他忽然想起来,他第一次在凌若辰手机里看到摄像头回放时那一大段影影绰绰的画面:他儿子裸着上身靠在床头,沈媚穿着他新买的香水斜卧在他儿子臂弯,把脚趾放在同一根棒身上轻轻碾压。
他当时把手机摔在桌上骂了句“废物”。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他儿子勾引继母,是继母在教他儿子怎么替父还债。
书房门被推开。
凌若澜站在门口。
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装,手放在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上,平底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无声无息。
她看着父亲站在满地陶瓷碎片和那颗还没干透的乳牙模型之间,继母靠在梳妆台前,睡袍领口还敞着,锁骨上的吻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凌岳看着她——自己唯一敢把公司托付给她的女儿。
她刚才在门外听到了所有对话,她知道父亲被背叛了,知道继母和弟弟是自愿的,知道她自己的肚子就是这一幕最不可磨灭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