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陆惊云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一个激灵!那缕即将熄灭的暗红光芒,也随着这强烈的思维波动,骤然炽亮了一瞬!
是了!叶文山那种人,心思缜密到可怕。他既然在荒野地下都留了后手,在靠近大海、最终的目的地方向,怎么可能没有布置?他肯定预料到了,后来者可能无法从正常途径(拥有专业深潜设备)进入深海。他留下了隐秘的、只有身具龙晶力量、并且濒临某种极限状态才能触发和利用的……捷径!
这也许是他唯一的、最后的生机!
但,五百米。对现在的他来说,如同天堑。
身后的警笛和引擎声,已经近在咫尺,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开始扫过这片海滩。他甚至能听到直升机上扩音器传来的、冰冷的喊话声,虽然被海风吹散,听不真切,但那压迫感,如同实质。
没有时间犹豫了。要么,在这里束手就擒,或者被当场击毙。要么……赌上最后一点可能,爬向那牵引力指引的方向。
陆惊云眼中,那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光芒,再次凝聚。这一次,不再有疯狂的毁灭欲,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机器般的决绝。
他动了。
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摸索着,抓住车门内侧的把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外一推!
砰!变形的车门发出一声呻吟,被推开一道勉强容人侧身挤出的缝隙。
他用手肘抵住座椅,腰腹和残存的左腿(断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同时发力,将自己沉重的、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一点一点,从驾驶座上“挪”了出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布满粗粝沙石的地面上。
剧痛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刺穿了他早已麻木的神经,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再次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那一丝清醒。
不能停。停下来,就真的完了。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望向南方。牵引力的感觉,在意识中变得更加清晰。就在那边,大约三四百米外,一片看起来比周围更黑、更凌乱的礁石区域后面。
他伸出右手,五指深深抠进冰冷潮湿的沙石里,手肘、膝盖、完好的右腿脚趾……所有还能用上一点力的部位,都成了他前进的“支点”。他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如同真正的、垂死的爬行动物般的姿态,朝着牵引力指引的方向,一点一点,爬了过去。
身体的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伤口撕裂、内脏挤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海滩和愈发逼近的追兵噪音中,微弱,却清晰得如同他自己的心跳。沙石摩擦着皮肤,嵌入伤口,带来新的、更加尖锐的刺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暗,盯着意识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冰冷的牵引力源头,用尽每一丝残存的意志和气力,向前,再向前。
身后,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已经牢牢锁定了这辆千疮百孔的轿车,以及……从车边一路延伸向海滩南侧的、那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断断续续的拖行痕迹。
“发现车辆!目标可能弃车逃向海滩!”
“地上有血迹!指向南边礁石区!”
“追!注意隐蔽!目标极度危险,可能具有非人能力!”
急促的脚步声、战术靴踩在沙石上的摩擦声、拉动枪栓的咔哒声,迅速从后方逼近!
陆惊云没有回头,他甚至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如果可以把他此刻的动作称为“加速”的话。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灼痛,视线越来越模糊,只有意识中那个冰冷的牵引力源头,像黑暗中的灯塔,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他能听到身后追兵清晰的呼喊和奔跑声,甚至能感觉到,有不止一个枪口,已经遥遥锁定了他的背影。
三十米……二十米……
牵引力的源头,就在前方那片嶙峋的黑色礁石后面!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一处不规则的、向内凹陷的岩壁,或者……一个被海浪和海藻半掩的、狭窄的洞口?
十米!
身后,传来一声果断的厉喝:“站住!否则开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