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叶援朝把那本书放在桌上,“这份报告虽然没有打中齐学斌的要害,但它至少留下了一个口子。”
“什么口子?”
“‘程序瑕疵’这四个字写进了省级审计报告。”叶援朝说,“这意味着,齐学斌在清河特区的决策程序上有被官方认定的问题。这个认定是白纸黑字的,永远撤不掉。将来如果齐学斌再犯类似的错误,哪怕是一个很小的程序问题,这份报告就可以被重新拿出来——第一次是瑕疵,第二次就不是瑕疵了。”
韩冰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是说,留着以后用?”
“对。”叶援朝的声音很冷,“齐学斌这个人,做事冲得很快,程序意识一定跟不上。他迟早还会在程序上出问题。到那个时候,新旧两笔问题叠加起来,定性就不一样了。”
韩冰点了点头,但又想到了一件事:“叶省长,还有一点。审计期间齐学斌直接向郑宏彦呈送绩效报告,这个行为本身就有干扰审计之嫌。作为被审计对象,他应该通过审计组的正式渠道提交材料,而不是绕过副组长直接找组长。”
叶援朝看了她一眼:“他走的是什么渠道?”
“直接送到郑宏彦个人的办公室。没有通过审计组办公室的收文登记,也没有抄送我和马有才。”韩冰说,“从审计规范上讲,被审单位提交补充材料确实没有禁止送给个人,但潜规则是统一归档。他选择直送组长,说明他很清楚谁的意见有决定性权重。”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当场提出异议?”
“因为没有明确的制度条文可以引用。”韩冰坦率地说,“补充材料的提交方式,审计署的操作规程里没有明确规定。我如果当场反对,反而显得我在阻挡被审单位提供有利证据。”
叶援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个口子如果撕开,将来可以做文章。但不是现在。等一段时间,让子弹飞一会儿。”
韩冰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站起来,整了整风衣的衣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
“叶省长,我还有最后一个想法。郑宏彦今年五十三,再有两年就退二线了。他走之后,审计厅的下一任一把手如果是我们的人,以后再查清河就不需要这么费劲了。”
叶援朝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赏。
“你比我想象的还聪明。”他说,“但这件事,以后再说。眼下的重点是别让齐学斌在燕京那边的论坛上出风头。他要是在国家级平台上拿到了话语权,我们以后再动他就更难了。”
韩冰点头,转身离去。
齐学斌并不知道叶援朝还在盯着他。
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写检查。
这份检查,他写得很认真。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火鸦动画投资的全过程梳理了一遍,找出了每一个程序上的漏洞。然后,他把这些漏洞一一写进检查里,并提出了整改措施。
整改措施包括三条。
第一,完善特区的投资决策程序,所有超过一定金额的投资必须经过正式的投资评审委员会评审,并邀请外部专家进行可行性评估。
第二,建立竞争性比选制度,所有投资标的必须至少比较三家同类项目。
第三,建立事后评估制度,所有投资项目在投产后一年必须进行后评估,并根据评估结果调整后续投资策略。
这三条整改措施,写得清清楚楚,有措施、有目标、有时间节点。
写完检查的那天晚上,齐学斌把苏清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清瑜,你看看这份检查写得怎么样?”他把检查递给苏清瑜。
苏清瑜看了很久,然后说:“写得很好。但我有一个建议。”
“说。”
“第三条整改措施的‘事后评估制度’,我想加一条。”苏清瑜说,“我想建立一个‘投资决策责任追究制度’。以后如果投资决策出了问题,要有明确的负责人。不是管委会集体负责,而是具体到个人。”
齐学斌想了想:“这个制度一旦建立,以后每一笔投资决策的负责人就是签字人本人。出了问题,签字人承担第一责任。你确定要这么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