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一件事吗?”穆守正的目光变得犀利,“华鼎不是傻子。他们知道一旦接受这个条件,就意味着把主动权让出了一半。但他们也不怕,因为他们的底盘方案买的是美国通用二十年的成熟技术,经过了几百万辆车的市场验证。而你的底盘,是一帮从来没造过量产车的人在一个县城的车间里搞出来的。数据再好看,量产线上能不能跑出同样的结果,谁也说不准。”
“穆老。”齐学斌看着他的眼睛,“您说的这些风险,我全都清楚。但我还知道一件事。长鹏的底盘方案不是我在办公室里画的ppt。它是老李带着三十个工程师,在车间里一个参数一个参数调出来的。一万两千小时零故障,不是实验室的数据,是在量产线上跑出来的数据。工信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可以证明。”
“而且。”齐学斌的语气变了,变得更加坚定,“华鼎买的美国通用技术,专利授权费每年要付三个多亿。一旦通用那边涨价或者收回授权,华鼎的底盘就是一堆废铁。但长鹏的方案是完全自主知识产权,不受任何外方掣肘。穆老,这才是核心区别。短期看,华鼎更成熟。长期看,只有长鹏才是真正能走通的路。”
穆守正的表情终于松动了。
他盯着齐学斌看了很久。天井里的竹叶沙沙作响,一只麻雀从屋檐下飞过,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好。”穆守正站起身来,朝书房的方向走去,“跟我来。”
齐学斌跟着穆守正走进了书房。书房很小,三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各种资料和文件。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放着一部红色的座机电话。
穆守正坐在书桌后面,拿起了那部红色电话的听筒。
“穆老,您这是……”
“别说话。”穆守正摆了摆手。
他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齐学斌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但穆守正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老周,是我,穆守正。”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跟刚才在院子里浇花时判若两人,“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谈谈。是关于新能源汽车的。对,长鹏。就是那个清河的长鹏。我看了他们的技术数据,我以我几十年的经验担保,这个底盘方案是目前国内最好的。但现在有人要把它掐死在摇篮里。”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穆守正皱了皱眉头。
“我知道你的难处。你也有你的平衡要照顾。但我只要你做一件事,让工信部的联合调查暂缓执行。不是取消,是暂缓。条件也简单,让长鹏和华鼎做一场公开的破坏性工况实测。在国家汽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最严苛的标准,谁过关谁留下。这是最公平的裁判方式。”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穆守正说了最后一句话:“老周,我穆守正这辈子求过几次人,你心里有数。这一次,我用我四十年的党性担保,这批在清河成长起来的技术,值得被给一次机会。”
电话挂断了。
穆守正放下听筒,回头看着齐学斌。
“一周。”他说,“你有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后,在国家汽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长鹏的量产底盘要跟华鼎的进口授权底盘做一场公开的破坏性工况实测。谁败,谁让出补贴准入资格。联合调查函的执行在实测完成之前暂缓。”
齐学斌的心跳加速了。
一周。一场对赌。赌的是长鹏的命,也是清河的命。
但这同时也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如果长鹏的底盘在最严苛的实测中击败了华鼎的进口方案,那所有关于“长鹏不配拥有补贴”的论调都将不攻自破。三部委的调查函也将失去正当性。
“穆老,谢谢您。”齐学斌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穆守正摆了摆手:“别急着谢。这场实测,华鼎不会让你轻松过关的。他们有钱、有渠道、有京城最好的公关团队。你有什么?一台刚下线的量产车?”
“一台刚下线的量产车,一群豁出命的技术人,还有三年磨出来的真本事。”齐学斌说,“够了。”
穆守正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老人看到年轻人身上某种久违品质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去吧。”穆守正说,“回去准备。让你的人把那台量产车连夜运进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