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主任?我是比亚迪的陆文涛。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齐学斌转过身。
陆文涛大约五十出头,身材高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气质跟贾跃亭完全不同。这是一个工程师出身的人,目光里有一种沉稳的务实感。
“陆总。”齐学斌跟他握了手,“久仰。”
“不敢当。”陆文涛的语气很真诚,“说实话,今天下午你们在国检中心的数据我看了。96.7分,高温高湿密封几乎满分。齐主任,你们的底盘密封工艺用的是什么方案?我们比亚迪在这个指标上一直卡在85分左右,突破不了。”
齐学斌没想到比亚迪的人会主动来请教技术问题。他沉吟了一下。
“陆总,具体的工艺参数涉及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但大方向我可以说,我们用的不是传统的橡胶密封条方案,而是金属与高分子复合材料的一体化成型工艺。设备是我们自己的合作伙伴鼎盛精工设计的。”
“金属与高分子复合?”陆文涛的眼神亮了,“这个思路有意思。传统方案确实存在热膨胀系数不匹配的问题,金属和高分子如果能做到一体化成型,理论上确实可以解决。但这对模具精度的要求极高吧?”
“对。”齐学斌说,“所以核心壁垒不在材料配方,在设备。设备精度决定了工艺精度。”
陆文涛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齐主任,冒昧问一句。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技术授权?如果你们的密封工艺能开放给其他国产车企使用,整个行业的水平都能上一个台阶。”
“暂时没有这个计划。”齐学斌说得很直接,“但不排除将来。等我们自己的量产稳定了再说。”
“理解。”陆文涛递上了一张名片,“齐主任,我们比亚迪在动力电池和整车集成方面的积累比较深。如果将来有机会合作,随时联系我。我们不是华鼎那种人。做实业的,应该互相帮衬。”
齐学斌接过名片,认真看了一眼,然后收好。
“谢谢陆总。比亚迪是中国新能源汽车的标杆企业,能得到你们的认可,是长鹏的荣幸。”
陆文涛跟他又聊了几分钟动力电池衰减率的技术趋势,然后被他的助理叫走了。
齐学斌独自端着矿泉水,在会场里缓步走动。
走到靠窗的一个角落时,他与刘志恒的目光不期而遇。
刘志恒正端着红酒站在那里,身边只剩一个助理。下午在工信部会议室里围在他身边的那群人都已经散了。失败的味道扩散得很快,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愿意跟一个刚输了国检中心测试的人站在一起。
两个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刘志恒率先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细微,像是一种最低限度的礼貌。
齐学斌也点了一下头。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回避。
然后两个人都把目光移开了。
就这一秒钟,什么话都没说,但一切都说完了。
赢家不需要炫耀。输家不需要解释。
齐学斌在酒会上又待了半个多小时。除了陆文涛之外,还有几个人来找他。一个是一家深圳的电池材料供应商老板,对长鹏的正极材料采购方案很感兴趣。齐学斌跟他交换了名片,约了下周电话详谈。另一个是一家汽车媒体的主编,想做一篇关于长鹏底盘技术的深度报道。齐学斌婉拒了,说时机还不成熟。
晚上九点,他走出了宴会厅。
国贸大厦的电梯缓缓下降。透过电梯的玻璃外墙,京城的夜景在他眼前徐徐展开。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每一盏灯的背后都是一个人的欲望、一个企业的野心、一座资本的围城。
在这座城市里,有人靠ppt融了几百亿,有人靠关系吃了三十亿补贴,有人靠一张嘴让投资人排着队送钱。
而他齐学斌,靠的是一个县城车间里的三十个工程师和一台打败了进口方案的白车身底盘。
电梯到了一层。齐学斌走出国贸大厦,站在建外大街的人行道上。
晚风里带着一丝热浪,远处传来出租车的喇叭声。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西苑饭店的地址,然后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
先拨通了老李的电话。
“老李,博世那边联系上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