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但齐学斌在暴雨来临前的十个小时,就已经下达了死命令,动用警力把那三个村的三千多名群众全部强制转移到了地势最高的中学和文创园体育馆。昨天我们还觉得他是在小题大做……
那厂区呢?叶援朝不死心,长鹏汽车那可是建在地势相对较低的区域。
长鹏厂区进水了,一楼水深大概有六十公分。但是……但是他们也提前做了准备。所有核心设备,包括那批价值上亿的深圳封装设备,都在暴雨前被强行垫高了一米五。目前为止,除了浸泡损坏了一些建筑材料,核心资产……零损失。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援朝死死盯着秘书手里的报告,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在这个全省哀嚎、萧江市几近崩溃的时刻,清河特区就像是一艘在大风大浪中稳稳前行的诺亚方舟。齐学斌那看似疯狂、甚至有些不合常理的过度防疫,现在变成了最有先见之明、最力挽狂澜的神级操作。
不仅没有笑话看,齐学斌这一次,算是彻底把清河打造成了汉东省防汛工作的一座丰碑。
备车!去萧江!叶援朝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与此同时,清河特区。
狂风暴雨中,清河的水位已经远远超过了历史最高警戒线。浑浊的河水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咆哮着冲出了河道,漫灌进了河岸两边的低洼地带。
三道弯村首当其冲。
水流夹杂着上游冲下来的树木、垃圾甚至死去的家畜,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刷着村里的房屋。那些平时看起来坚固的土砖房,在洪水的浸泡和冲击下,一栋接着一栋地倒塌,发出沉闷的轰响。
刘三炮家的两层红砖楼,因为地势最低,一楼已经完全没入水中。他引以为傲的猪圈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如果这个时候村里还有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幸运的是,村里一个人都没有。
镜头切换到清河特区文创园体育馆。
这里是地势最高的区域,体育馆的建筑结构异常坚固。此时,馆内灯火通明。两台大型柴油发电机在外面轰鸣作响,确保了内部的电力供应不断。
三千多名从沿河三个村转移出来的群众,正密密麻麻但井然有序地坐在馆内的看台上和篮球场上。地上铺着厚厚的防潮垫和崭新的棉被。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饭菜的香气。
管委会的工作人员和长鹏汽车自发组织的青年突击队,正推着小车在人群中分发热腾腾的盒饭。白菜猪肉炖粉条,配上白米饭,在这样寒冷潮湿的天气里,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王老太坐在最中间的一个防潮垫上,手里捧着一盒还冒着热气的饭,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体育馆中央悬挂的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
屏幕上正在播放萧江市电视台的紧急直播。
画面里,安东县的街道已经变成了河流。一辆小轿车像玩具一样在水里翻滚。远处的屋顶上,几个人绝望地挥舞着红色的衣服,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救援冲锋舟。
王大海坐在他奶奶旁边,看着电视里的惨状,筷子停在了半空,嘴巴半张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些还在因为被强制转移而心生怨气的同村人。
你们都看看!王大海突然站起来,指着大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看看电视里放的!那就是如果齐书记不逼我们走,我们现在的下场!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屏幕。
画面中,一栋被水浸泡的老房子在洪水的冲击下轰然倒塌,瞬间消失在浑浊的水面上。
看到这一幕,人群中爆发出几声惊呼。很多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们知道,安东县的老房子跟他们三道弯村的房子一模一样。
如果我们在家里……一个老汉喃喃自语,手里的饭盒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全完了。我们全都会死在里面。王大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我昨天还在骂齐书记是土匪,说他抢老百姓的房子。我真他妈不是人!
王老太慢慢把饭盒放下,双手合十,对着大门的方向拜了拜。
那是菩萨下凡啊。她声音颤抖着说,齐书记那是把我们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房子没了,命还在,还能重盖。命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