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书记。”连长蹲在他身边,声音低沉而诚恳,“我当兵十二年,参加过四次抗洪抢险,见过不少大领导。您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敢往泥水里跳的副厅级。”
连长站起身,退后半步,立正。
“向齐书记致敬!”
唰!大堤上的十几个武警战士,还有周围的民警和工人们,齐刷刷地向泥地里的齐学斌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齐学斌夹着烟,看着这群同样满身泥水的汉子,用沾满泥浆的手在太阳穴边轻轻回了一个礼。
他知道,经过这一夜的搏杀,他不仅保住了长鹏的厂区,更是在清河这片土地上,彻底铸就了自己不可战胜的金身。从此以后,在清河,他齐学斌指哪,这群人就会打哪。没有任何外部的力量能够再将他们拆散。
大堤上的人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泥地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更多的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仰面朝天大口喘着气。五个小时的殊死搏斗,把每个人身上最后一丝力气都榨干了。
老李从堤坡上踉跄着走过来,这个在长鹏车间里管着两千号工人的铁汉子,此刻脸上全是泥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的痕迹。他走到齐学斌身边,重重地在泥地上跪了下去。
"齐书记,老李代厂里两千多号弟兄谢谢你。"老李的声音哽咽得厉害,"那些设备是我们大半年的心血,要是今晚没保住,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周总交代。"
齐学斌被李刚架着勉强坐起来,伸出沾满泥浆的手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起来。"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说话跟砂纸擦铁皮似的,"跪什么跪?厂是咱们一起建的,堤是咱们一起守的。你们今晚冲上来的两百多号工人,每一个都是功臣。回去告诉弟兄们,等水退了,管委会请全厂吃流水席。"
老李抹了一把脸,咧嘴笑了,泥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他站起身,转过头对着堤坡上的工人们吼了一嗓子:"弟兄们,齐书记说了,水退了请咱们吃大席!"
堤上响起一阵有气无力却真心实意的笑声和叫好声。
苏清瑜赶到侧翼大堤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是趟着没过膝盖的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的。
当她看到齐学斌那副模样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白衬衫碎成了布条,手臂上的血痕像蜈蚣一样爬满了皮肤,嘴唇冻得发紫发白。但他居然还坐在泥地里抽着烟,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正跟武警连长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
"齐书记。"苏清瑜蹲到他面前,声音微微发颤,"你疯了。"
齐学斌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疯。清醒得很。堤保住了,厂保住了,人一个没少。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苏清瑜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从防水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和一件干的冲锋衣,递给齐学斌。
"热的姜糖水。喝完了赶紧去医务室,你这个样子不处理会感染。"
齐学斌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滚烫的姜糖水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冷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指挥中心那边通知省防汛指挥部了没有?"齐学斌边喝边问。
"通知了。"苏清瑜点头,"我来之前就发了简报。侧翼大堤决口后抢堵成功,特区全域零伤亡,核心工业区安全。这份战报,十五分钟前就到省里了。"
齐学斌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有些事情不需要他亲自去邀功。这份战报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它会像一颗石子投进汉东省的官场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此时此刻,汉东省防汛指挥部。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所有人都顶着黑眼圈忙碌了一整夜。大屏幕上的灾情数据不断跳动刷新,每一个变红的数字背后都是一片泽国、一段哀嚎。
沙家康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沉沉地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灾情标注。萧江市的情况最为糟糕,安东和临水两个县几乎被打成了筛子,经济损失的初步估算已经突破了二十亿大关,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攀升。
但有一个区域让他格外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