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学斌看了看赵大壮。
“赵支书,你家在河堤旁边?”
“对。我家就在第一排。”赵大壮指了指河堤内侧不到二十米的一排房子。
齐学斌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用脚踩了踩,泥很软,踩下去能渗出水来。
“赵支书,你摸一下这个泥。”
赵大壮愣了一下,然后弯腰用手抓了一把堤上的土。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泡过一样。
“这……确实比往年湿很多。今年夏天的雨特别多。”赵大壮说。
“你再看看这条河堤。”齐学斌用手指了指那几道裂缝,“这些裂缝是今年新出的还是以前就有?”
赵大壮凑近看了看。
“有几条是今年新裂的。上次下雨之后就出现了。我跟水利局的人说过,他们说不要紧,等秋天再修。”
“等秋天?”齐学斌的语气冷了下来,“如果下一场大雨在秋天之前来了呢?”
赵大壮沉默了。
齐学斌走下河堤,站在赵大壮面前。
“赵支书,我跟你说实话。我判断这次的降雨量会远超气象局的预报。如果我的判断是对的,清河的水位会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涨到堤顶以上。到了那个时候,你们村子里住的这一百多户人、七百多口人,逃都来不及。”
赵大壮的脸色白了。
“那……那您的意思是真的要转移?”
“必须转移。”齐学斌说,“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所有人都要撤到清河中学。管委会会安排车辆和物资。你现在回去挨家挨户通知。如果有人不肯走,你跟他说,这是我齐学斌的命令。走了天晴了,损失我认。不走出了事,我负不起这个责任,你也负不起。”
赵大壮深吸了一口气。
“齐主任,您说的我信。您是我们清河的一把手,您说转移我就通知大伙儿转。但有些老人家不好劝,住了一辈子了,让他们搬家比要他们命还难。”
“不好劝的我来劝。”齐学斌说,“你先通知能走的。不肯走的,把名单报给我。”
“好。”赵大壮转身就朝村里跑去。
齐学斌站在河堤上,又看了一眼河面。
浑浊的河水在他脚下缓缓流过。水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树叶,在漩涡里打着转。
前世,这条河吞噬了三十七条人命。
这一世,他不会让这件事再发生。
从河西村出来之后,齐学斌又去了柳庄和石桥头。三个村子的情况大同小异。河堤老化、地基含水量高、村民对转移命令的第一反应都是抵触和不理解。但齐学斌每到一个村子都亲自跟村干部和村民代表谈话,用最直白的语言把风险说清楚。
到了下午五点,三个村子的转移通知全部下达。
晚上八点,清河特区防汛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设在管委会四楼的一间大办公室里,临时搭了一排通信设备和大屏幕。大屏幕上显示着清河县的实时气象雷达图。
绿色代表晴天。黄色代表中雨。红色代表暴雨。
此刻屏幕上绝大部分区域都是绿色的。只有西北方向远处有一小片浅黄色的云团。
苏清瑜走进指挥中心。
“学斌,截止到晚上七点半,河西村已经转移了五百二十三人,柳庄转移了四百一十人,石桥头转移了三百八十六人。总共一千三百一十九人已经安置到了清河中学。还有大约九百多人没有转移,主要是不肯走的老人和留守看家的。”
齐学斌皱了皱眉头。
“九百多人没走。这个数字太大了。赵大壮那边怎么说?”
“他说河西村有几户老人家死活不肯走。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说她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村子,死也要死在自己的炕上。”
“让民兵过去。”齐学斌做了一个决定,“不配合的强制转移。这不是商量的事。”
“好。”苏清瑜记下了这条。
她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气象雷达图。
“学斌,气象局刚更新了预报。他们把预警等级从黄色上调到了橙色。说未来七十二小时可能有大到暴雨局部大暴雨。但还是没有升到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