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些不让人省心的东西。"何鸿飞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请律师起草好了新的遗嘱和公司传承方案,打算下周的董事会上正式公布。这份遗嘱的核心内容,是将公司的技术资产和控股权全部装入一个不可撤销的家族信托基金,由独立的第三方机构托管,三个儿子只有分红权,没有决策权。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既然三个儿子都不堪大任,那就让专业的人来管理公司,避免星图科技在内斗中分崩离析。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遗嘱永远也来不及公布了。
何鸿飞并不知道,在他身边服务了三年的私人管家,此刻正站在书房门外的走廊里,手心里攥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透明胶囊,浑身上下都在微微发抖。
管家的手机上,十分钟前刚刚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短信,只有简短的四个字:今晚行动。
那个胶囊里装着的,是一种极其罕见、极难被常规毒理检测发现的微量神经毒素。只需要在何鸿飞每晚必喝的安神汤里滴入那么一滴,就能在数小时内诱发致命的心脏骤停,而且从外观上看起来,与自然死亡几乎毫无二致。
管家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枚胶囊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袖口。他知道,今晚之后,要么他成为一个拥有五百万现金的自由人,要么他就是一具沉在珠江底的无名尸体。
没有第三条路。
管家叫陈福,今年四十五岁,来自粤西的一个贫困山村。三年前,他通过一个猎头公司的面试,成为了何鸿飞的私人管家。他尽职尽责,细心周到,很快便赢得了何鸿飞的信任。没有人知道,那个猎头公司的幕后老板,正是华鼎集团在羊城的一个白手套。陈福从入职的第一天起,就是一颗被精心埋设的棋子,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暗雷。
三年来,他定期向那个未知号码汇报何鸿飞的行程、健康状况、家族内部的争吵细节,甚至连老爷子最近在看什么书、吃什么药、和哪个儿子通了电话,都事无巨细地一一上报。作为回报,他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两万块的额外汇款,打进他妻子名下的一个外省账户。
但今晚的任务,和以往的情报搜集完全不同。这一次,他要亲手杀人。
夜色如墨,珠江上的游船灯火通明,浑然不知暗流涌动。
而在千里之外的清河特区管委会办公室里,齐学斌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长鹏汽车厂区依然灯火通明的车间。首批量产车的工期很紧,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地赶工。
远处的夜空中,几颗星星在薄薄的云层后面若隐若现。八月的清河,蝉鸣阵阵,空气中还残留着洪水退去后那股潮湿的泥腥味。今天破获的那桩碎尸案虽然大快人心,但齐学斌心里总觉得有一丝说不上来的不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沉闷的低气压,压得人胸口发闷。
"九月底……一定能行。"齐学斌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关灯,锁门,离开了办公室。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锁上办公室门的同一时刻,羊城白云山麓那栋豪华别墅的书房里,何鸿飞端起了管家刚刚端上来的那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毫无防备地一饮而尽。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了无情的转动。而那场即将席卷羊城、波及清河、甚至震动整个汉东省政坛的惊天风暴,正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它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