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错了。齐学斌不仅不是蚂蚁,他是一块砸不碎、煮不烂的滚刀肉,是一把遇强则强的锋利尖刀。
散会后,省委一号会议室外的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常委们低声交谈着。
组织部部长快步追上了省委秘书长,两人并肩走了几步,秘书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田,齐学斌这个材料你尽快整理,沙书记的意思很明确,要在全国推。这次常委会的调子,你也看到了,以后在涉及清河特区的人事和政策上,该给的绿灯一个都不能少。"
组织部部长微微点头,眼神意味深长:"明白。不过,从今天的会议来看,叶省长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啊。"
秘书长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叶援朝的秘书已经快步迎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递上了一杯热茶。叶援朝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借着茶杯的温度暖着自己那双微微发凉的手指。
"通知张维意。"叶援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巴。临水县的事情,纪委已经盯上了。该切割的赶紧切割,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秘书连忙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叶援朝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今天这场常委会,他输得很彻底。不仅没能给齐学斌制造任何麻烦,反而被沙家康借题发挥,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把叶系在萧江的根基狠狠砸了一锤。
但叶援朝毕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知道,政治上的胜负从来不是一场会议就能定论的。沙家康现在把齐学斌捧得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惨。
前提是,能让他摔下来。
随着中央媒体的介入,事情的发展甚至超出了沙家康的预料。
仅仅两天后,《人民日报》在头版刊发了一篇长篇通讯报道,标题赫然是:《一座特区的未雨绸缪记汉东省清河生态经济试验区抗洪抢险纪实》。
文章用极其详实的笔触,记录了齐学斌在暴雨来临前十小时的果断决策、在三道弯村强行转移群众时的铁血手腕、以及在白龙江大堤上扛着沙包跳入洪水的壮举。配发的一张照片,虽然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齐学斌半截身子泡在泥水里,用肩膀死死顶着沙袋的背影。
这篇文章瞬间在全国范围内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在那个信息传播越来越快的年代,齐学斌这个名字,不仅在汉东省如日中天,更是直接挂上了中央高层的号。中组部某位领导在看到报道后,甚至专门作了批示:“基层需要这样敢干事、能干事、不怕丢乌纱帽的年轻干部。”
此时的清河特区管委会主任办公室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齐学斌的办公桌上。他正低头批阅着几份关于灾后补偿和企业复工的文件。
他的气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底的青黑色依然明显。右手臂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那是在大堤上被铁丝网划破留下的伤口。
老吴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省委文件,脸上掩饰不住的激动。
“齐书记,省委的红头文件下来了!专门表彰我们清河特区的抗洪事迹,还拨了五千万的救灾专项资金,钱已经到账了!”
齐学斌抬起头,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并没有老吴想象中的狂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钱到账了就好。老吴,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第一,优先解决那三个村受灾群众的房屋重建和家畜赔偿问题,按照我们之前的承诺,双倍赔偿。第二,拨出一部分用来修复受损的基建工程,特别是长鹏厂区周边的排涝系统,这次暴露出不少隐患,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改造升级。”
“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每一分钱的去向我都会亲自盯死,绝不让任何人伸爪子。”老吴拍着胸脯保证。
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齐学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