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动有前科的混混,也不要管那些探头探脑的蟊贼。”齐学斌的手指在控制台的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这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大壮,你记住,这种连环杀手和普通的街头罪犯完全是两个物种。”
齐学斌转过身,目光扫过车厢内几个同样满脸疑惑的刑警骨干,开始了他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心理侧写。
“普通的罪犯,不管是图财害命还是激情杀人,作案后最大的心理特征是‘恐惧’。他们害怕被抓,所以会本能地表现出慌乱、心虚。如果他们回到现场,眼神一定是躲闪的,身体姿态是紧绷的,甚至会下意识地避开警察的目光。”
齐学斌顿了顿,语气变得如同冰窖里的寒风。
“但我们今天面对的这个家伙,不是普通罪犯。他是一个极度自恋的心理变态。昨晚那场暴雨,给了他一种‘连老天都在帮我’的错觉。他现在心里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狂妄’。”
刑警们聚精会神地听着,甚至有人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开始记录。这种级别的犯罪心理学现场教学,放在整个汉东警界都极其罕见。
“所以,你们要找的人,绝对不会表现出任何心虚。”齐学斌的手指猛地指向监控屏幕,“他会显得非常自然,甚至比普通看客还平静。老百姓看这种热闹,会害怕、会恶心、会交头接耳地八卦。但他不会。他只会静静看着,眼神里有一种病态的欣赏。就像一个站在展柜前的疯子,正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赵大壮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仿佛已经能通过齐学斌的描述,看到那个隐藏在人海中的恶魔,正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另外,注意他的身体语言。”齐学斌继续补充,“他的站姿一定会相对放松,甚至会吃点东西来掩饰自己。但那种优越感是藏不住的。当外围警察走近时,他不会躲闪,反而可能会迎着警察的目光看过去。”
“我明白了齐书记!”赵大壮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抓起对讲机,将齐学斌的这套侧写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外围的所有便衣。
随着指令的下达,整个警戒线外围的暗网开始无声地收紧。
清晨的阳光逐渐变得有些刺眼。废弃纺织厂外的积水坑里,倒映着一张张各色各样的脸庞。
有刚买完菜顺路过来凑热闹的大妈,手里提着几根带着露水的油菜;有穿着保安服的大爷,背着手在警戒线边缘来回踱步;也有几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正对着现场指指点点,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脏话。
这是一副最真实的市井百态图。而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就完美地融入在这幅图画之中。
齐学斌坐在指挥车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十六宫格屏幕。他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将屏幕上出现的每一个路人的特征、表情、动作乃至停留位置,都与前世记忆中那封嘲讽信里的线索进行着疯狂比对。
“这件案子,不仅是人命关天,更是清河在洪灾之后必须打赢的第一场硬仗。”齐学斌在心里暗暗说道。前世那个压在心头多年的耻辱,如今终于变成了一次可以亲手改写结局的机会。
洪灾过后,清河特区虽然取得了零伤亡的奇迹,但叶系在省委的溃败,必然会导致他们将斗争手段转向更加隐秘和肮脏的地下。华鼎集团的断供威胁也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他能以雷霆之势破获这起连暴雨都无法洗清的完美谋杀案,无疑是在向整个汉东省宣告:他齐学斌不仅在经济建设上是头狼,在扫黑除恶和刑侦破案上,依然是那把无人能挡的尖刀!
任何想在清河特区这片土地上搞小动作的人,都必须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屏幕上,人群还在不断增加。卖豆浆油条的小摊前排起了一小截队伍。热腾腾的白色蒸汽在屏幕上模糊了一部分视线。
突然,齐学斌的目光猛地一凝。
就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火星,又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终于等到了那个拨动它的手指。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了屏幕右下角,那个包子铺旁边的一个身影。
“一号探头,切到三点钟方向!给我把画面放大!”
齐学斌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凛冽杀气。整个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猎物,终于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