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齐学斌说,“叶援朝不需要从我们口袋里拿走一分钱,他只要让我们的资金停止流动三天,清河的生产体系就会出现连锁反应。供应商恐慌,工人恐慌,订单违约。三天变成三十天,清河就废了。”
赵明华咽了一口唾沫:“那怎么办?”
“所以我让你把资金使用计划整理出来。”齐学斌说,“清河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我们不怕查。但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账目上经得起任何审计,同时在审计组进驻之前,把关键的供应商货款和工人工资提前支付,确保就算账户被冻几天,生产也不会断。”
赵明华眼睛一亮:“提前支付?这倒是个办法。但金额不小,至少要提前支付两到三个月的核心供应商货款,大概需要一个多亿。”
“可以。”齐学斌说,“宁可多花点利息成本,也不能让叶援朝拿捏住我们的命脉。你今天就开始做方案,明天我签字执行。”
赵明华深吸一口气:“好,我马上安排。”
赵明华走后不久,齐学斌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叶援朝,是萧江市市长刘建民。
郭文强病退后,萧江市政府由刘建民接任市长,和市委书记陆正阳搭班子。刘建民不是齐学斌的人,平时也极少主动给清河递话,但他比谁都清楚,清河现在每个月给萧江带来的税源,已经不是一笔普通政绩,而是萧江市政府财政盘子的命门。
刘建民的语气比陆正阳更加委婉,也更加小心:“齐书记,叶省长的态度你也了解了。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劝你的,是来通报一个情况。叶省长今天下午在省委开了一个碰头会,会上提到了清河特区的资金问题。据说有人建议,如果清河继续不配合,就以审计的名义派工作组进驻清河,冻结特区所有账户。”
齐学斌的手顿了一下。
“审计的名义?”
“对。”刘建民说,“就是找个由头,说清河的账目有问题,需要审计。审计期间,所有资金暂停流动。这样他就不需要你签字了,直接绕过你冻结所有账户。”
“谁提的建议?”齐学斌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听说是省审计厅那边的人。叶省长在审计厅有自己的人。”刘建民停了一下,“齐书记,我跟你说这些,纯粹是出于萧江市的利益考虑。清河每个月给萧江贡献的税收比全市其他地方加起来都多。清河出了事,萧江也完了。”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钟。
“刘市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心里有数了。”
“齐书记,你自己小心。叶援朝这个人,做事不留余地。”刘建民说完就挂了电话。
齐学斌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
工厂的车间里,灯火通明,机器还在运转。物流卡车还在排队。工人还在干活。
这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但暴风雨正在逼近。
叶援朝果然不会正面硬吃他的法律牌。银团协议那道墙他翻不过去,他就换一条路,从侧面绕。审计进驻,冻结账户,这一招比直接要钱更阴损。因为审计是合法手段,你没办法用银团协议去挡一份审计通知。
齐学斌拿起电话,先拨给了苏清瑜。
“清瑜,你马上联系京城的陈怀远司长办公室。把我们收到的省统筹工作组文件原件扫描一份发过去,附上我们的回复函,说明地方上可能以非产业理由干扰国家级新能源示范项目。另外,把叶援朝可能派审计组进驻、冻结监管账户的消息,单独抄送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你要把这事直接报到京城去?”
“不是我报。是按照协议约定,向贷款方通报可能影响项目安全的重大风险事件。这是我们的合同义务。”齐学斌说,“如果审计组真的进驻了,冻结了账户,那银团的贷款还款就会逾期。我们有义务提前预警。”
苏清瑜明白了:“好,我现在就办。还有别的吗?”
“有。”齐学斌说,“你再联系一下林市长。”
“林市长?”苏清瑜有些意外。
“对,林晓雅。她现在是萧江市副市长,分管工业和经济。清河的事情跟她的分管领域直接相关。让她了解一下情况,到时候省里如果真要派审计组,至少在萧江市这个层面能有人帮我们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