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瑜一直站在办公室里,从头到尾听完了整通电话。她走过来,把一份拟好的书面回复放在齐学斌面前。
“回复函已经草拟好了。三个核心条款的原文全部引用了,同时附上了银团协议和星光基金协议的公证复印件。发给省经济统筹协调工作组,抄送省财政厅和省政府办公厅。”
齐学斌拿起来看了一遍,在几处细节上改了两个字,然后点了点头:“加一条。抄送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
苏清瑜愣了一下:“抄送金融监管总局?”
“对。”齐学斌说,“让叶援朝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省里内部的事了。国家层面在看着。他要是执意硬来,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会第一时间要求说明监管账户和银团贷款有没有被人为干预。”
“你这是在给叶援朝上一道保险锁啊。”苏清瑜看着他,“他一旦强行划款,不光银团和外资会动,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也会动。三把锁同时锁上,他想开都开不了。”
“不是我要锁他。”齐学斌说,“是法律在保护清河的资金安全。我只是把法律的条款摆到了台面上而已。”
苏清瑜点头:“还有一件事。我今天早上接到了周远航的电话。他说车间的工人们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说省里要来抢清河的钱。有几个班组长跑来问他是不是真的。”
齐学斌皱了一下眉:“谁传出去的?”
“不知道。可能是昨天陆正阳来的时候,被管委会的人看到了。”苏清瑜说,“你知道工厂的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
“你让周远航安抚一下工人。”齐学斌想了想,“就说省里确实有人想动清河的资金,但我已经挡回去了。让大家安心干活,工厂不会有事。”
“好。”苏清瑜拿着回复函转身出去了。
齐学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关暂时过了,但下一关很快就会来。叶援朝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被拒绝之后,他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银团协议的冻结条款确实是一道铜墙铁壁,挡在清河的金库面前。但叶援朝手里还有别的牌可以打。行政权力这种东西,用起来花样很多。
果然,下午两点,赵明华来汇报了一个消息。
“齐书记,省经济统筹协调工作组的秘书处打电话过来,说收到了我们的回复函。他们的态度软了一些,问我们能不能再协商一下。”
“怎么协商?”齐学斌问。
“他们说,二十亿的数字可以调整。先划拨五亿应急,剩下的分批次,按季度支付。还说可以给清河开一份省级财政担保函,保证资金安全。”
齐学斌看了赵明华一眼:“你觉得呢?”
赵明华犹豫了一下:“从财务角度讲,五亿也是一个很大的数字。我们目前账上的流动资金确实有几十亿,但大部分都有对应的用途。供应商的货款,工人的工资,新生产线的设备采购,还有银团贷款的季度还款。真要拿出五个亿,我们至少有两个月的资金会非常紧张。”
“那就更不能给了。”齐学斌说,“五亿今天给了,明天他就会要十亿。这个口子一开,就再也堵不上了。你回复他们,立场不变。一分都不划。”
赵明华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回复。”
“等一下。”齐学斌叫住他,“你把我们下个月的资金使用计划整理一份出来。每一笔钱去了哪里,用途是什么,全部列清楚。如果叶援朝接下来要派审计组来,我们得做好准备。”
“审计组?”赵明华的脸色变了,“齐书记,他们真要派审计组来?”
“暂时还是传言,但不得不防。”齐学斌说,“你想想,正面抢钱我们用银团协议挡住了,他拿我们没办法。但审计是合法手段,省审计厅有权力对省内任何经济实体进行专项审计。审计期间,所有涉案账户冻结,资金暂停流动。这一招比直接要钱更阴损,因为我们没有法律依据去拒绝一份正式的审计通知。”
赵明华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如果账户真被冻结了,我们的供应商货款就付不出去。供应商断供,生产线就得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