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学斌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工厂:“陆书记,你看看外面。那些工厂里有三万多人在干活。他们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点下班,一个月挣四五千块钱养活全家。他们用自己的汗水,一辆车一辆车地造出来,一块钱一块钱地攒出来。这些钱是他们的血汗钱,是清河的命根子。”
他转过身,直直地看着陆正阳:“我齐学斌可以下台,可以被停职,可以被撤职查办。但清河几万工人的血汗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临水。”
陆正阳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齐书记,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现实是,叶省长手里有权。他要是真动了手,停了你的职,清河怎么办?你下了台,谁来护这个盘子?”
“陆书记,”齐学斌的语气变得很认真,“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我签字了,把二十个亿划给临水,然后呢?然后临水用这二十个亿填了窟窿,可他们的特区还是一堆空壳子,还是一辆车都造不出来。明年又缺钱了怎么办?再来找我要二十个亿?后年呢?大后年呢?这个口子一开,就再也堵不上了。”
陆正阳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齐学斌说的是对的。
苏清瑜在旁边适时开口了:“陆书记,我补充一个信息。这份文件的法律效力存在严重问题。省经济统筹协调工作组没有财政调拨权,省内资金划转必须经过省财政厅和省政府常务会议审批。这份文件绕过了正规程序,严格来说,它连一份合法的行政命令都算不上。”
陆正阳看了看苏清瑜,又看了看齐学斌,苦笑了一声:“齐书记,你的意思我听懂了。但叶省长那边,你打算怎么回?”
“我不回。”齐学斌说,“让他自己想明白。”
陆正阳站起来,把手帕揣回口袋里:“齐书记,我把你的态度带回去。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叶省长这个人,你拒绝了他第一次,他一定会来第二次。而且第二次的手段会比第一次狠得多。”
齐学斌点了点头:“谢谢提醒。”
陆正阳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话:“齐书记,说句私人的话。我在官场混了三十年,见过太多硬骨头。但硬骨头最后的下场,大多数不太好看。你好自为之吧。”
齐学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没有说话。
苏清瑜关上门,走到他身边:“你真的不怕他动手?”
“怕。”齐学斌说,“但怕归怕,钱不能给。今天给了临水二十亿,明天他就敢要四十亿。这个口子一开,清河就完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齐学斌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赵局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把清河特区和国家银团以及星光基金的所有融资协议原件全部带过来。”
电话那头赵明华愣了一下:“全部?齐书记,那一共有十七份协议,加上补充条款和对赌协议,摞起来有半米高。”
“全部带来。”齐学斌说,“一份都不能少。”
赵明华说:“好,我马上整理。”
齐学斌挂了电话,看着苏清瑜:“叶援朝想用行政命令来抢钱,那我们就用法律来挡。清河的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动的,他想动,得先问问国家银团和星光基金同不同意。”
苏清瑜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要用银团协议的条款?”
“对。”齐学斌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指着其中一条:“你看这里,第七章第三节第二款,优先偿还序列与研发专项冻结资金条款。只要我不签字,这笔钱在法律上就是被冻结的。任何单方面的行政调拨都构成违约。违约的后果是什么?引发国家级金融纠纷,触发外资保护条款。”
苏清瑜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高。他用省级行政命令来压你,你用国家级融资协议来挡他。维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打省里的牌,我就打国家的牌。”齐学斌把文件放下,语气平静,“看他敢不敢为了二十亿去撕毁一份国家级的融资协议。”
苏清瑜问:“如果他真的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