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绕弯子,直接点破了这层窗户纸,“你那篇内参,我看得很痛快,也很解气。它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我们有些干部心中唯Gdp论的毒瘤。刘克清为了政绩,竟然敢在那种毒地上建新城,这是在犯罪!必须切除!”
“但是,学斌啊,你这一刀,也把某些人彻底得罪死了。”
沙家康盯着齐学斌的眼睛,“我知道,你这么做也是冒了巨大的政治风险。如果当时我没有看到这篇内参,或者我的态度稍微犹豫一下,现在的你,恐怕已经被梁家的反扑给吞没了吧?”
“我知道。”齐学斌坦然点头,眼神清澈,“但如果我不出这一刀,清河几十万百姓就要遭殃。相比之下,就算我个人的仕途毁了,或者得罪几个人,不算什么。我是警察,更是党员,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好!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更有党员的担当!”
沙家康赞许地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教诲,“但是,作为长辈,我也要提醒你。你这次之所以能赢,能让梁家断臂求生,靠的不仅仅是你手里的证据,更多的是靠势。”
“靠的是舆论的势,靠的是作协的势,甚至……是靠我不说话的势。”
沙家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你那是借势,是四两拨千斤。但这招只能用一次。梁家和他们背后的本土势力这次是吃了哑巴亏,没防备。等他们回过神来,下次对付你的时候,就不会再给你借势的机会了。到时候,你要靠什么?”
齐学斌沉默了。
他知道沙书记说的是金玉良言,是掏心窝子的话。在真正的政治博弈中,借势只能逞一时之快,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
“靠自己。”
沙家康给出了答案,他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握了握拳头,骨节分明,“打铁还需自身硬。官场上,虽然讲究谋略,讲究借力,但归根结底,还是实力的比拼。你这次回去,破格提拔为副县长,这是组织给你的平台,也是给你的考验。你要在这个平台上,真正做出点实绩来,把自己变成一棵大树,而不是总是想着依靠大树。”
“只有当你自己成了大树,成了谁也撼动不了的参天大树,那些风雨,对你来说才是风景。到时候,不用你借势,势自然会来找你。”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沙家康深深鞠了一躬:“书记的教诲,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沙家康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铺开一张宣纸。他饱蘸墨汁,略一沉吟,笔走龙蛇,顷刻间,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
守正出奇。
“守正,是立身之本。要把心摆正,把路走正,时刻把老百姓装在心里,这就是正道。只要你守住了这个正,你就立于不败之地,无论对手怎么泼脏水,你都能身正不怕影斜。”
“出奇,是制胜之道。面对复杂的局面,面对狡猾的对手,不能死板,要懂得变通,要有雷霆手段,要有超出常人的智慧和勇气。像写小说一样,要有想象力,更要有执行力。”
沙家康放下笔,把字递给齐学斌,“既要守正,又要出奇。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慢慢体悟。这幅字,送给你,当个座右铭吧。”
齐学斌双手接过那幅字,只觉得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一幅字,更是一位封疆大吏对后辈最殷切的期望和政治背书。
“谢谢书记!”
齐学斌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幅字,“我一定把它挂在办公室里,时刻警醒自己。”
“去吧。”
沙家康挥了挥手,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清河那边,新的班子已经配齐了。这次给你们县派过去的常务副县长叫侯亮,是从省政府办公厅下去的。这个人……笔杆子硬,脑子也活,很有能力,但也很有心机。你要小心应对,既要团结,也要斗争。”
沙书记没有明说侯亮是梁家的人,但这句话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
齐学斌心中一凛,再次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
走出省委大院的时候,阳光正好。
灿烂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的阴霾。齐学斌手里拿着那幅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庄严的一号楼,心中涌起一股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