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我会将当年之事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忘却我还有个胞弟!为何?为何??”芸溪茫然,还是有诸多的谜团,诡异的困惑在不停地烦扰着她。
“小姐,当年你亲眼目睹看着小少爷惨死,伤心过度,饱受打击,没多久便大病一场,昏厥了足足三个月之久才苏醒,醒来后,发现你……竟失忆了。”黄莺面有戚戚然,看着这个从小照顾长大的小姐这番苦楚模样,亦是心疼不已。
“什么,失忆?”
“嗯……正是失忆,当时老爷见你大病初愈,生怕再让你受到刺激,所以不敢让你再知道与小少爷有关之事,于是就向芸家院内下令所有与小少爷有关之事,绝不可对你提起。”黄莺继续道出十年前之事。
知晓自己曾失忆,芸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只能咬着银牙,一字一字沉重地哭述道:“你们竟然一直将我瞒在鼓里,你们当初可曾真正替我着想过?我现在内心多么的痛苦和愧疚啊!弟弟他就这样凭白死去,如此天理难容之事,就没有官府替我们回公道?”
“小姐……唉,当年此事自然是闹得沸沸扬扬,惊动了官府,但官府认为虽然以童命祭天的方式确乃本县不可外扬的丑闻,但这样的确是成功祈求而来了一场大雨结束旱情,所以衙府选择和稀泥,只是随意抓捕了几个人就将此事草草了之,且下令所有人不得再议起此事,违者重罚,绝不姑息。”黄莺重重地哀叹一声,但还是继续将残酷的实情说了出来。
芸溪已说不出话来,就那般怔住,原本明亮的双眸此时已毫无神采,有的,只有无限的空洞,好像被掏空了灵魂一样,嘴唇下意识的蠕动了两下,却又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十年,太久了,当年在芸家丫鬟、仆从们大多也离去了,所以知晓实情的人除了老爷、夫人以外,也就只剩下我一人,若不是近日小少爷的鬼魂出现,当年的事可能会被老身一直保密下去,直至带入棺材吧……”缅怀着悲伤的往事,黄莺脸上似是又多了几道皱纹,一直和蔼可亲的她流露出少有的落寞凄清之意。
“弟弟,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你的魂魄突然出现,一定是在责怪姐姐当年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种自责的心情像夜晚的飞蛾一样,盲目而痛苦地在芸溪的心里颤动。
因为失忆而误以为心头那道伤口已经痊愈,此刻那层痂皮却被撕扯了下来,血淋淋的模样终于让人明白,原来即使过去了十年之久,那份痛楚也还是一直深深地烙印在身体最深处……
“这雨停歇不久,院内阴气聚生,且芸家府内人丁稀少,酉时正点过后最易滋生鬼物,小少爷也不是不可能再出现,若他真能出现……小姐试着满足他未了的心愿吧,也只有如此,他才肯投胎转世,免去这做孤魂野鬼的怨怨之苦。”
“可是,弟弟他不是那日在浴房内,被阳光照到之后,魂飞魄散了吗?”芸溪听到弟弟的鬼魂可能会再次出现,俏露出振作之意,但很快又被担忧和失望掩住,忐忑而又彷徨的开口向嬷嬷问道。
“小姐莫要忘了,如若小少爷真的魂飞魄散,昨日你在那空无一物的枯井中怎可能见得到他的骸骨;依老身拙见,阳光的确能消灭阴物,但那日在浴房之中,时辰乃是清早,晨光的威力尚浅,自然难以彻底消散留世足有十年之久的魂魄。”
芸溪听言,终于稍稍振作了些许,想到还有和弟弟再相见的可能,纤手不自禁地向腰间的荷囊处摸了下,感受里面放置的那颗琉璃似的珠子,心中又坚定了几分,相信他必定还有残魂留于院内。
距离日落天沉还有些时辰,但芸溪已独自来到后院,孤坐于井旁,无言无语,就这般静静的等待着。
外界所有的事物也配合着她迷茫的情绪,上面是昏淡阴郁的天色;下面是重浊乌黑的枯井,前面是阴暗无光的院墙,身后一阵阵刺骨的冷风。
“小少爷也不是不可能再出现。”嬷嬷黄莺的这句话在芸溪的心中一直徘徊,明知希望渺茫,可或许这才是唯一能坚持下去的理由。
姐弟情深,融于血,浓于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