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亦的声音低低的,那句落定般的告白太过猝不及防,直直撞进了他的心里。
他罕见地有些怔忡, 黑眸深邃沉敛, 牢牢锁着身前的人,哑着声问:“你说……什么?”
“我们试试。”
易亦说出来也是一时冲动, 不过话落之后反而平静很多。既然两情相悦, 那就暂时先不要想那么多了。
说完又怕对方追问,自己会不好意思,匆匆偏过头补了一句,“好了, 你先回去吧。”
无论内心有多汹涌、滚烫、翻江倒海, 却被许疏言死死克制在平静的皮囊下。他凝视着易亦两三秒,眼底亮起极深的光, 像是寂寥的长夜里落入的星火。
他明明所求所想的是一个追求的机会,也做好了慢慢来、循序渐进的准备, 却没想到易亦愿意直接和他在一起。
“我先上去了。”易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嘴唇轻抿, 仓促地走进了楼里。
自动感应灯紧接着亮起,映着少年清瘦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内。
许疏言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哪里还舍得走。
准备返程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也把日程和事务暂时抛之脑后,他在在小区附近的商圈里订了间酒店套房。
落地窗外是江城连片的灯火,位置选的正好, 恰巧能看到小区的一角。
许疏言刚收拾好自己,靠在沙发上, 将斟酌好的字句发了出去。
y:那我们现在是,恋人吗?
易亦很快就回了三个字。
y:男朋友
他对着屏幕上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看了许久。这大概是他几年以来最开心的时候。
前数个月的煎熬,终于有了归宿。
自此往后的数日,江城夏风柔和绵长,日日缱绻。
他将工作基本都转移到了酒店里,让特助也跟了过来,所有事务基本都线上处理,并每日都腾出时间陪在易亦身边。
易亦一开始还对他这种作派感到不负责,后面也渐渐习惯了。就这样几天下来,成了两人真正意义上的恋情开端。
许疏言每天来的时候都会带一束花,没有那么张扬,都是些清雅温柔的品类。易亦用长玻璃杯当个简易的花瓶,就这么养着。
来的次数多了,难免撞上家里的另一个人。每次谢彦在的时候,都会用一种幽怨和审视的眼神看着两人,似乎是对他们谈恋爱的行为不满。
毕竟有一句话说得好,“能让闺蜜伤心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
这时候对于感情比较青涩,尚未完全适应亲密关系的易亦来说,当着好友的面难免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别扭。
每到这时,许疏言便极其懂他,低声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自然也不是随便走走。许疏言喜欢带他去临江观景的高空露台,依山傍水的野奢营地,悬崖边上的私人餐室……还在主厨调笑的眼神中给易亦做了顿饭。
总之,暗地里全方位地向易亦展现了一下自己。
一般晚上许疏言才会回去工作,如果不太忙,就会上线和他一起打游戏。
易亦依旧用着小号,偶尔会组队做做情缘任务。只不过许疏言每次都会问,能不能把其他情缘解了,他可以用自己的小号来代替。
虽然大家一起打着游戏,跟结义们热闹闲聊,但他们暂时还没有把在一起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一方面是怕吓到他们,另一方面,易亦觉着之前的举动实在有些幼稚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殊不知,这早就成了全队公开的秘密。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以为是许疏言还没把人追到呢,暗中焦急的同时总是找理由给他们创造条件,简直是煞费苦心!
易亦虽然钝感没察觉出来,但好在感情方面开了窍,变得鲜活了起来。
易亦沉寂在心里的喜欢从未真正磨灭。过去的几个月里在逼着自己戒断,如今,所有压抑的、克制的、隐秘的喜欢,在这些天朝夕相处的日常里尽数复苏,落地生根。
可惜平静的日子里,总有人阴魂不散。
一日午后,两人刚走出商圈扶梯,便再度撞见了洛以则。
男人依旧是斯文得体的模样,站在人流中央,目光沉沉地锁着易亦。
这场无休止的打扰与纠缠,在今天易亦心情很好的时候彻底被惹烦了,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以后若是再来,只会给自己和许疏言徒添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