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肤色没有宇澄天天骑单车暴晒出来的黝黑那般强悍,反而因为身上还带着一丝没退乾净的婴儿肥与少年肉乎感,衬得他那两条暴露在短裤下的小腿虽然有些晒黑、却依旧细细嫩嫩的。脚上踩着一双三条线红白配色的布鞋,整个人在废墟般的混乱人潮里,散发着一种横衝直撞的稚气与呆萌。
宇澄微微低下头,冷酷的视线向下倾斜了足足三十度,才好不容易在废墟人潮的缝隙里,锁定住这个刚好卡在他胸口高度的小泥猴。
向阳此时也正使劲仰着脖子,大眼睛里盛满了惶恐,视线顺着宇澄短裤下那双晒得发亮、肌肉流畅的长腿一路往上爬,最后才对上宇澄那双高高在上的黑眸。这种身高上的绝对压制,让向阳一边被大哥哥的气场吓得有些缩脖子,一边却又本能地想往这堵安全的肉墙后面躲。
可偏偏,小鬼嘴上依旧一脸神气却满眼惊恐。他死死抓着那支毫无讯号的翻盖手机,硬是挺起那还没开始发育的单薄胸膛,扬起下巴大喊:
「这位司机大哥!现在火车和高铁都坏掉了,公共电话排队排到爆,我根本联络不到我妈!你这台脚踏车看起来超厉害,能不能载我一程?我要回台中!我可以把我的战斗陀螺和所有的零用钱都给你!」
宇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视线从小鬼沾满灰尘的脸蛋,一路移到他那双死命抓着的那台红白手机、因为用力而指关节泛白的小手,最后落在那台黄黑捷安特后轮、那个可以装上火箭筒的后轮轴心上。
「拿去。」宇澄冷冷地说。
「这啥?双节棍?」向阳一脸懵,抱着两根沉甸甸的钢管。
「火箭筒。对准我脚踏车的后轮轴心,用力推到底,听到喀噠声之后,把后面的拉环拉开,顺时针转到紧。作得到就上车,作不到你就留在台北玩你的陀螺。」
向阳虽然白目,但生存本能让他动作快得像隻猴子。他蹲下身,把钢管往后轮轴一对,「喀噠!」一声清脆的钢铁咬合声无比治癒。
接着他拉开拉环,学着大人的样子「啪啪啪」使劲转了三下,原本空荡荡的后轮两侧,瞬间延伸出两道极其硬派的黑色踏板。
向阳兴奋地双脚踩上去,双手死死抓着宇澄宽阔的肩膀,挺起胸膛大喊:「司机大哥,我好了!衝啊!」
「吵死了小鬼,闭嘴。」
宇澄连头都懒得回,冷冷地甩下一句。他右脚在厚实的机械踏板上狠狠一蹬,这台亮黄黑线的捷安特越野车就像一头敏捷的钢铁猎豹,驮着两个少年的重量,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前一秒还在神气挺胸的林向阳,下一秒直接破功。
单车起步的惯性让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仰,要不是他双手死死抠着宇澄黑色车衣的肩膀,整个人差点直接从火箭筒上倒栽葱摔进台北车站的漫天尘土里。
他背上那颗硕大无朋的黑色书包在空中甩了一下,沉甸甸地砸在屁股上,吓得他立刻把整个胸膛贴上宇澄的后背,两条细白的小腿因为过度紧绷而疯狂发抖。
「喂!司机大哥!你起步要讲啊!我差点要原地去世了!」向阳扯开喉咙,在耳边呼啸的狂风和漫天喇叭声中大喊着。
宇澄根本没打算理他的抗议。
此时的台北车站外,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芮氏规模 8.3 的震后馀波还在让大地微微颤抖,原本宏伟的忠孝西路地面像被巨兽啃食过一样,到处是碎裂的柏油大坑和隆起的钢筋混凝土。
那些几个月前在太阳磁暴中倖存的旧型汽车,此刻因为大地震互相追撞、拋锚,把整条马路堵得水洩不通。无数车主正暴躁地狂按喇叭,更多人茫然地抱着行李,在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盲目狂奔。
在这种连机车都动弹不得的瘫痪废墟里,这台黄黑捷安特的强悍优势瞬间爆发。
宇澄的眼神冷冽而专注,他踩踏板的双腿肌肉线条绷得极紧,每一个踩踏都充满了流畅的爆发力。面对眼前将近半米高的水泥断层,他连速度都没减,双手猛地一提车头:?「喀、修──」
高规格的油压避震系统在瞬间完美压缩、又强悍地弹开,整辆重装越野车竟然带着两个人,无比轻盈地跃过了那道断层,稳稳地落在了满是碎石的逆向车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