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一个柿子饼,递给李静。
李静看着手心里的那个暗红色、裹着一层薄薄白霜的柿子饼,眼神有些恍惚。
姜峰在她耳边说:“吃吧,这是爷爷奶奶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李静抬起头,看了看这间家徒四壁、昏暗破败的屋子,看了看那位失去双腿却笑容质朴的老人。
门口,眼盲的奶奶在孙军友的搀扶下,正颤巍巍地端着两杯水走进来。
这一刻,世间的苦难,有了具象的形态。
她将柿子饼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下。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甜,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那甜味,像一道闸门。
李静的鼻子猛地一酸,一行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
她猛地别过头去,不想让老人们看见。
她用尽全力咀嚼着,那股甜味混着泪水的咸涩,涌进喉咙。
“好甜……”
她对着姜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哽咽着说。
“呜……好甜……”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甜的苦。
她为自己的动摇而悔恨,为那些忘恩负义的人渣而愤怒,更为眼前这对在苦难中依旧竭力释放善意的老人而心碎。
姜峰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然后,他笑着对两位老人说:“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柿子饼,被甜哭了。”
“是吗?好吃就多吃点!家里还有!”两位老人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告别时,孙军友站在门口,对着屋里的爷爷奶奶用力挥手,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爷爷奶奶放心!我在康养院快把病治好了!以后就能赚钱养你们啦!”
少年懂事得让人心疼。
直到车子开出很远,彻底离开了村口。
一直安静坐在后座的孙军友,身体忽然轻轻一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李静立刻回头:“军友,你怎么了?”
少年摇了摇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看着李静,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小声地问:
“律师姐姐,唐院长的药……是不是真的没有了?”
“我……我没敢告诉爷爷奶奶。”
这一句话,比任何辱骂都更具杀伤力,狠狠地刺进了李静的心脏。
她看着少年故作坚强的脸,双拳瞬间攥紧。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姜峰,眼神里再无一丝迷茫,只剩下一种淬火重生后的坚定。
“老大,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姜峰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我们这次来,不只是要救唐院长。”
“更是要救他们。”
“让他们,能永远吃上这种‘甜’的药。”
“嗯!”李静重重点头,胸中燃起一团火。
姜峰看了一眼后视镜,说:“坐稳了,我们去军建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孙军建的家在村子的另一头,更加偏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