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车的时候，看着出站口那个硕大的“竹林镇”的招牌，冯全笑容比哭还难看。
“哥，咱们上错车了吧，这不是裕安啊，你说秋红会不会找不到咱。”
程向阳一声苦笑，他又何尝不怕春花出来之后找不到他。
“手头上的钱多坐一次车就不够了，这样，咱步行着出大青山，再坐车去裕安。”
省会裕安，距离青乡村隔了一整座大青山和四百多里路，是程向阳只在书上见过的地方。
“剩下的四百多里路，坐车过去还能剩下点饭钱。”
两人翻过大青山的时候，身上所带的干粮已经所剩无几。
再搭上车，到达裕安之后，冯全看着车站外面卖油饼和肉包子的摊子直流口水，他露出出门后的第一个真切的笑容：“秋红最想吃肉包子了……”
话到最后，声音低不可闻，笑容也跟着对秋红的思念消失不见。
程向阳看着前方干净的水泥路和砖瓦房，再回头想想那座高大的大青山，心头更加沉闷，他走出来了，冯全走出来了，可是春花呢，秋红呢？
她们只能留在山的那边，过着穷困的日子，连拼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走吧，先去打听打听哪里招工。”
程向阳呼出一口气，大步走在前面，冯全咬咬牙，跟着走出车站。
街上的场景，两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在面对别人的叫卖声时，甚至还有些畏畏缩缩。
这些，都不是家乡的味道了。
冯全跟在程向阳身后，看着程向阳小心翼翼，点头哈腰地朝着别人打听哪里招工，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怨气。
凭什么，他们就要生活在大山里，什么都没有，而面前这些人，就能生活在城里，过着舒适的日子。
又凭什么，他的父母就要早早去世，他要被人瞧不起，连自己喜欢的姑娘都不能在一起。
“大全，大全，你想什么呢。”
程向阳叫了冯全几声，不见他回答，用力推了他一把。
见冯全有些迷茫地看向他，程向阳清了清嗓子：“刚才那位大姐说，城西边有几家工厂，需要扛包的，咱去看看？”
“扛包？”
冯全的神情似乎还有些迷茫，只是下意识跟着说了一句。
程向阳的眼睛都亮了：“我听说，一般情况下一天就能挣一块多钱呢，一个月就是三十块，咱在村里哪里有一个月赚这么多的。”
“咱得快点过去，听说这活也不一定天天有。”他没有等到冯全的回应，停下有些激动的脚步，回头看向冯全，“大全，你不高兴吗？”
冯全终于回过神来，最后看了一眼路边装修整洁的包子铺。
“没有。”
程向阳以为他是想要吃包子，搂着他的肩膀，十分豪气地开口：“等我们赚钱了，哥请你过来吃包子，肉的！”
扛包是纯体力活，程向阳一走到工厂附近说自己想要找工作，就有一家棉织厂让他过去卸货。
“三个包一毛，干就抓紧时间过去登记。”
负责找人干活的看着很忙，刚要走，就被程向阳叫住：“大哥，您看，我表弟，跟我一块来的，能不能一起？”
那人看了一眼冯全，皱了皱眉：“瘦成这样，他行吗？”
程向阳顾不得去看冯全现在的脸色，赶紧打包票：“我俩都是农村来的，看着瘦，其实可有力气了。”
“行吧行吧，反正按照数量给你们算钱，先去登记，一会车来了就直接去干。”
那人着急走，挥了挥手同意。
程向阳赶紧拽着冯全去登记姓名，见冯全还是一副蔫蔫的模样，心里才明白，他这是在想秋红的事。
在写完名字之后，程向阳才低声说道：“大全，好好赚钱，不就是八十八块钱的彩礼和自行车吗，咱俩使使劲，两个月就赚出来了。”
这话刚一落音，冯全就明显地睁大了眼睛。
“你放心，我把我赚得钱都借你，你先把秋红娶回来，等你们结婚之后，你再借给我娶春花。”
程向阳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冯全眼底却是写满了希望。
